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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赵刚的人生经历,多少有那么些传奇色彩。他18岁就加入了“星星画会”,留学荷兰,被纽约的大画廊签约,少年成名之后却突然自动放弃了画画,跑到华尔街当了8年 “华尔街之狼”。
重新捡起画笔不久的2006年,他从生活了22年的美国回到了中国。可赵刚仍是不安分地到处游荡,北京、三亚、台北都有他画画的地方。他画比人还要大的花卉和水果,也画自画像、古装人物、各种静物,最近,还在尝试画抽象。

赵刚接受一条艺术采访

“我是一个有想法,但没有思想的人。”艺术家这样形容自己。开展初期,我们来到来到三亚,一路跟随赵刚买菜,回家做饭、画画、喝酒、和朋友侃大山……在他充满烟火气的一天日常中,聊了聊他奇妙的人生际遇与艺术创作。


赵刚在三亚的菜市场买鱼我们见到赵老师的第一个地方,并不是展厅,也不是工作室,而是三亚当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菜市场。看着他同商贩闲谈,买了鱼、蔬菜和肉,拎着食材那种笑开了花的市井味和满足感,真让人难以想象他的本职工作是艺术家。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儿,不是画画,而是做饭。


赵刚在三亚的公寓中做饭“买菜做饭是看似是一件好像很多人不愿意干的事,但是我是非常愿意干的。做饭其实就是为了逃避现实里很残酷的事。有时候现实生活太可怕了,回到厨房可能是最安全的,你可以任意宰割那块肉,对吧?回到现实的时候你就是一块肉,可以被别人任意宰割。”说话间,他手起刀落,切了块鱼肉。



但是因为可能我在国外生活时间比较长,有时候还是偏向于吃西餐。”



这次展览的由来,赵刚很是感慨。“这个展览酝酿了接近两年,种种原因一直拖到现在。”为什么展览叫“假期”?因为赵刚总喜欢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就抽空休息一段时间。“简单来说,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休息。”当然,“假期”对于赵刚而言还有第二层含义——他觉得“假期”这个状态本身很有趣,很多阴谋都是在假期被策划出来的,很多人喜欢在假期思考,他也不例外。



“赵刚:假期”个展现场星合·艺术中心(三亚),2023选择在三亚办展,也是因为三亚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有特别意义的地方。赵刚同我们开玩笑说,自己在十几年前被人忽悠着买了这个在海南陵水的公寓,当时就觉得在海边有一个公寓,好像实现了自己的中国梦似的。“这个地方对我来讲,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它是完全陌生的,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有点寂寞,每天都无所事事,所以就脑子里想很多东西。然后就是画画,除了画画也没别的事情做,我老是把画框放在我的身边,没事就画几笔。”赵刚说。

赵刚接受一条艺术采访

“想着想着,一看差不多12点,我就要去市场买一点东西回来做饭吃了。”赵刚这三句不离“吃”的风格,把我们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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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图片,收藏该作品2020年,他在这里画了11幅小尺幅的油画。一开始,他只是想要调侃美术史,觉得无聊,就画最无聊的东西——那些手边能够到,近在眼前的佛手、柠檬、香蕉、番茄、柚子和饭盒。画着画着,他就开始画抽象的作品了,而这个“学习抽象”的创作历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陵水这个地方对我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在这边尝试了一些抽象的作品,跟我之前的作品都不一样。”赵刚说。他还把他的抽象作品上编上了号,Day 1、Day 2、Day 3……就像一个孩子蹒跚学步那样,重新学习画画。他觉得自己从来都不理解抽象,画画也是一个慢慢探索和实践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相较画其他东西更加机械。“像我一个已经过了60岁的人,有时候会想的东西就比较简单一点,画抽象对于我来说更加容易深入进去,就像我主动进入一个老年痴呆的状态。” 他笑着说。



但他还是要画。神奇的是,他画的烂水果所呈现独特的肌理像极了海洋,甚至让普通的静物画变得更深沉了。他在陵水海边并不画海,却意外地让观众在烂水果中发现了“海”,这不知是巧合还是艺术家的故意,让我们不住在画前一再流连。 “人与食物是互动的关系,是依赖关系。看着水果烂的时候,你想一想自己是不是也烂了。”赵刚冷不丁地又把在场的我们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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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画大画很难,因为它会超出你的知识和经验,不仅仅是放大就行,你还得把那种气场给画出来,还要掌握情绪。在《夏日的夜晚》里,我把一个小植物变得比人还大。尺度上的突变,可能就会带来人的异化。”

至于为什么特殊?他笑笑没说话。艺术家嘛,大概总要留点空间给自己。

现在和我们聊天的赵刚随性、平和、爱自嘲且极有幽默感,很难想象他年轻的时候是如此不羁。赵刚60年代出生在北京,从小就是棵“好苗子”,作为海淀区唯一推荐的孩子,在少年宫学画画。这一画,就画到了风华正茂的18岁上。他参加了第二届“星星美展”,也是在艺术家黄锐家中成立的“星星画会”最早的成员之一。

但赵刚却因为“总是画写生,没趣儿”,仅仅学了一年,就转学去了美国纽约的Vassar学院。

“其实年少成名这个事特别危险的,你貌似做到了很多,但其实真正的你可能离失败越来越近。”赵刚说自己当时虚荣心爆棚,导致抑郁症犯了,就跑到了欧洲,完全不想画画。

1986年,赵刚在美国Vassar与Tom Canellakis的合照“那个时候纽约复杂又灿烂,但是其实也很残酷。我觉得年轻人好像总有一种家乡的使命感,觉得自己代表中国人,就要做最高端、最主流的那批艺术家,很多苦恼都是年轻时候自己制造出来的。”赵刚说。
当时他认为自己的代理画廊非常商业,而自己并没有进入真正纽约比较主流的艺术团体里,这让骄傲的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少数族裔”,他也不愿意一辈子被商业所裹挟,不如就此揭过,不再画画。


“但是现在的我,好像比30年前更商业,所以说年轻气盛,那时候干的事儿,也就真的只有那时候才能干的出来。”赵刚自嘲说。彻底不想画画之后,赵刚在华尔街找了一个小的私人投行工作,一干就是6年时间。他也做了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工作,跟绘画和艺术全都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其实就是想逃避一下艺术家这个职业,那时候我画得太长,自个儿已经不相信这件事儿了。”


“批判大会”。“所有的教授、外来的访问学者还有同学,讨论你放在现场的作品,20多分钟,就像把你的皮给剥了,非常残酷。”艺术家说。回过头去看这段在巴德学院的学习,赵刚坦言说自己受益匪浅。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真正接触了很多西方主流的艺术家、策展人、文艺圈的名人,从他们对他作品的评论中,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被痛笞的顿悟。




整个艺术环境甚至比纽约还活跃。艺术家们敢说、敢画、敢想,在国际艺术市场上破开了一个“红色的”口子。赵刚说他决定回国也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结果,被他的艺术家朋友刘炜怂恿着,最后一拍脑袋,迷迷糊糊地就离开了生活22年的纽约。“好像是在酒精的作用下,稀里糊涂地就回来了,那时候跟现在和不一样,每天都在喝酒,清醒的时候少。”他笑着调侃自己。

“我最喝不惯的就是餐厅里的温水里加了柠檬片,太难闻了。”艺术家边说着,便皱起了鼻子。


但似乎确实和东方没什么关系。“我的画,统称叫叙事性绘画,就是古装人物也好,还是我自己的自画像也好,还是各种静物也好,其实都讲一个个不可告人的故事。”赵刚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可算有些神秘地邪乎。


“我并不是刻意要把中国文化用西方的技法给画上,只是因为单纯喜欢。历史上多少文学家、艺术家、伟大理想者,都希望中西文化能融在一起,怎么可能?我认为中西永远结合不了。”面对中西文化的差异与割裂,现在的赵刚很坦然地接受了。回国之后的赵刚,依旧不改不安分的本性,他说自己有回避人格,在一个地方完全待不住,过一段时间就想着要挪一个地方,换换风景,换换心情。现在,至少有5个地方能让他呆着静静地画画,从北到南,北京、三亚、台北。随心而动、随情绪而动。

赵刚在家中饮酒“我看的书现在越来越少,菜谱倒还挺喜欢看的。我以前年轻上学的时候,又学哲学,又学心理学、历史,我现在彻底都给忘了。”赵刚笑着调侃自己。“我最喜欢在厨房喝酒,怕喝得太多,所以给自己固定一个时间,下午5:30以后再喝酒。所以每天我都盼望着5:30的到来。”赵刚说。被很多人嫌弃的古装剧集,艺术家说自己照样看得津津有味。“这些东西越看越烂,但是我也离不开它们,因为我是在床上躺着看的,它们可以让我睡得很香。”


“你可以说我的生活越来越无聊,或者越来越简单。”赵刚说。但看起来,他非常乐在其中。艺术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是生活的意义,是生命的延续的必要,是他“苟且存生”的方式。采访的最后,谈到他是如何保持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赵刚的回答让我们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都说天才天才,那不得问问上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