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2022艺术家吴杉,1960年出生在杭州,父亲是画家,母亲是音乐教师,艺术对于吴杉来说,是一种近乎宿命的召唤。他自小习书法,到后来学画,从浙江美术学院(现在的中国美院)油画系毕业,一切都顺理成章。1980年代,他成为中国最早一批留美硕士,旅居美国23年。

也正是那段一边打工,一边创作的时光,让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吴杉杭州工作室一角2006年,吴杉回国,机缘巧合之下,他尝试用中国传统的大漆创作,从此一发不可收。他感慨道:“用大漆这种材料绘画,非常辛苦,不知不觉间也15年了。”7月,吴杉全新个展“探幽”在北京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开幕。

展览期间,我们探访了艺术家位于杭州富阳区的两个工作室,与他聊了聊创作和生活。吴杉在工作室接受一条艺术采访 7月的杭州,十分闷热。午后突然一场暴雨袭来,我们身处富阳区郊外,满目绿色,透出几分凉意。一走进艺术家吴杉的工作室,我们就看到一面用清水混凝土浇筑的墙,工艺水准考究,这在艺术家工作室中是极其少见的。

当我们问起,吴杉笑着说,“不是什么造价很贵的混凝土,单纯就是我自己喜欢。”工作室的入口、不同的墙面另一侧的墙是淡黄色的,只挂了非常小尺幅的4幅画,画面颜色的灰度与墙面的灰度极为契合,让我们由衷感慨艺术家对色彩的感知力。工作室的四面,都装有大面的落地窗,通透简单,采光极好。无论站在哪一扇窗前,眼前都是一片茂盛、滴翠的绿。

吴杉工作室一角工作室由吴杉自己设计,他一般会在这里画一些草稿、小的纸本作品,最近还尝试了一些水墨画。吴杉说,自己把纸本作品几乎当做日记一样,记录生活,记录心情,面对真实的自我。吴杉的小型纸本作品吴杉在工作室中画水墨画“现在我的很多工作都是在纸本上面,纸本绘画的习惯对于我来说,好像是艺术上的救命稻草,它是非功利性的,完全对应自己的内心和感受力。”

吴杉的另一个工作室,开车10分钟就能到,那里摆满了各种做大漆画需要的工具和颜料。如果说前一个工作室是精致而一尘不染的,那这个工作室,可以用质朴、充满着不确定性来形容。吴杉的大漆工作室中一进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料,星星点点的大漆残迹,也滴落得到处都是。另两个房间,一个放了长桌,可以在上面画画,另一个则用来荫干画板,也都是毛坯房。

吴杉回忆,“我大概是2007年前后开始,尝试用大漆做创作,到现在不知不觉就15年了。”吴杉的在调大漆的颜色以及过滤大漆他选择使用大漆作为材料也是机缘巧合。当时,全国的各个美院都在提倡要设立中国传统材料的专业,他当时任教的中国美院,还特地从福建请了专业的大漆老师来建立工作室。在吴杉与大漆老师探讨艺术的过程,他渐渐理解了这门传统工艺,大漆老师也建议他使用大漆来创作,一定会非常出色。

于是吴杉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创作,结果这一试便是十五年。吴杉在给大漆的画板打磨从那之后,吴杉便全身心地、不计成本地投入大漆的创作中,那时候没有展览,完成作品后就只是摆在那儿。

“今天翻开来看,觉得那些作品是非常珍贵的,它们是我艺术成长轨迹的连续记录,但是当时可能并不知道。”吴杉工作室一角吴杉,《朱奴儿》 ,2014吴杉勾勒一条又一条的细线“我要是聪明一点的话,可能早就不用大漆这个材料了,”吴杉笑着说,“因为这个材料做起来非常艰难、辛苦,搞不好身上沾到颜料还会过敏。

而且,创作的过程中,它有一个漫长的等待期,需要等上一笔的漆干,然后再画。而干燥时长又跟天气有关,是不确定的。”

“有的时候,一条细细的线,第二天就干了,甚至方才下了一场雨,可能当天就干了,但是有的时候,一条线一个星期还没干,时间成本极高。”吴杉工作室中刚刚完成的作品吴杉工作室中正在荫干的大漆画作吴杉告诉我们,对于大漆材料的运用,颇有讲究,主要是因为需要在湿度和温度完美平衡的情况下,才能快速干燥,论自然地域条件来说,浙江、福建比较适合大漆这种材料的发挥。

“最好的温度是25度左右,大概春秋天,湿度是75%左右为宜。”吴杉个展“探幽”展览现场,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2023吴杉个展“探幽”正在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呈现,这也是他与画廊合作的第5场展览。展题“探幽”的来历很有趣,在确定所有展出的作品之后,画廊主陈海涛在翻看苏州园林的书籍时,看到了“探幽”这个词。

吴杉,《将军令》,2016点击图片,查看吴杉大漆作品“他当时就打电话来问我,这个词适不适合用作展览名。这个题目含蓄优雅,又很简洁。苏州园林的景致和意境,跟我的有些想法不谋而合。而且,我在画廊做的第一场个展叫‘曲径’,如今,好像串起了一条脉络。”吴杉说。吴杉,《步步娇》,2022吴杉的绘画,是抽象的语言。

从上世纪80年代到现在,他一直在“画线”,各种形式、颜色和方向。他所画的线条纤细、飘逸,带着一种诗歌般的吟咏。这些看起来一蹴而就的线条,让人想起形状优美的太湖石、古老的图腾、篆刻的图章。当然,它们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单纯的,粗的、细的、笔直的、弯曲的线。作品和古典文化里那种似是而非的意境,很契合。

吴杉个展“探幽”展览现场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2023吴杉 ,《墙头花》,2022这次展览中的作品,作品题目都来自于昆曲的曲牌名,忆莺儿、朱奴儿、秋江送、玉漏迟……

“昆曲的文词非常微妙,和抽象艺术是相通的。文字所赋予的形象,和我作品中的画面,形成了穿插的韵律感,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吴杉告诉我们,创作之余,他非常喜欢听昆曲。他的画面,也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某种音乐性。吴杉前往苏州园林“探幽”吴杉在苏州狮子林为了这次展览,他还特地前往苏州狮子林,为了找寻展题“探幽”的原型。

也因为作品取自昆曲曲牌,想要去探访昆曲的故乡。在狮子林,他感受到园林墙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到处是熙熙攘攘的市民和游客。但墙内,依然保持着经典园林文化的面貌和气息。这种墙里墙外的跨越,令他着迷。

“苏州集中国南方文化的极致,往简单了说,它像把风景做成盆景,雅致到了极点。在有限的空间里,把玩着无限的可能。”吴杉,《凉亭乐》,2021吴杉,《三登乐》,2023吴杉坦诚地与我们分享他对抽象的看法,“抽象艺术,它依然有形态、有构造、有构成语言。当我运用了昆曲的曲牌来命名画面,这好像就变成了一条‘不归路’,这种带有观念性的命题方式,恰好针对了我创作的内核——它不是那么理性的,有无限变化的可能,而文字和画面的对应,也是另一种奇遇。”

“抽象审美的研究,是不知不觉地放大个人的意念,并激发人的内心对画面实验性的追求。这其中,太多画面上的惊喜,是完全出于意外的。”

“抽象的语言,并不是解说一件具体的事情或者描绘某个具体的画面,而是让人沉浸在画面中,去拥抱那种美感,而每一个人都可以有不一样的解读。”吴杉80年代在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工作室说起对文化跨越的思考,就绕不开吴杉在美国学习生活20多年的经历。吴杉的父亲是美院的教授,小时候,他从写书法到画画,就像别人写作业一样,顺理成章。

在国内系统地完成本科阶段的艺术教育之后,吴杉在1980年代被美国顶尖的芝加哥艺术学院录取,抵达波普艺术和街头艺术盛行、与中国截然不同的艺术世界。

“我在中国受到的是非常传统的俄罗斯画派的训练,写实主义的基本功打扎实之后,再去做创作构图,对画面的评判、对与错,都有非常明确的路径。但这样一来,大家最后往往都变成技术型人才,对艺术的天然感受力反而缺失了。”吴杉告诉我们。年轻时的吴杉年轻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冲动,想要了解外面的艺术世界是什么样的。

再加上,当时他哥哥在国外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他觉得,出国深造是一件“很有盼头的事情”。而一抵达美国,才觉得“冲击是巨大的”。来自于文化、语言、生活各个方面的巨大反差,让当时的吴杉觉得考验重重。吴杉80年代芝加哥留学期间,于26街居住公寓门前“美国的艺术学院和中国最大的区别就是,它没有固定的规范,没有绝对的标准,非常自由。

所有的那些西方流行的艺术语言,对于我来说,都有点儿水土不服。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我要寻找自己的路径。做艺术的人如果失去自我,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吴杉说。为了坚持自己的艺术梦想,吴杉选择了一边打工,一边创作,“各种工作都要做”,回忆起那段辛苦的岁月,他笑着说,“那个时候要打零工、送外送、帮别人修漆面的日本屏风……

这也是培养艺术家的一种形式吧,就是任由你‘自生自灭’。”吴杉在美国时参加国际艺术群展艺术家梁铨为吴杉写的小文如今20多年过去了,他感慨,要坚持下来做艺术,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他说,很多以前在学校里非常有才华的同学,最终也没有成为职业艺术家,可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从心理上接受“要靠杂活儿才能养活自己的生活方式”。

直到现在,他还保留了6、7幅在美国时期非常重要的作品,“有时候你重新看以前的作品,会有点惊奇于从前的自己,就好像带着新鲜感,透过画面,回顾了过往的日子。”吴杉在工作室书房中2006年,吴杉回到中国,落脚在故乡杭州。

“中国很多在外的艺术家,都在2006至2008年那段时间回国了,也许是大家都看到了国内艺术圈正迸发出全新的能量和活力。再加上,中国艺术家在国外的发展,其实还是存在隐形的‘天花板’,处于一种边缘化的局面。”吴杉说。吴杉养的加菲,他笑称她是一只“美女猫”回国后,他一边在中国美术学院的中德学院教学,业余时间,就退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中创作。

“不过回国之后才发现,因为在美国生活了20多年,我在中国也变成了‘文化上的边缘人’, 吴杉笑着说,“但是艺术的伟大就在于,你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编织自己的艺术梦想,没有任何外在的限制。”吴杉工作室一角吴杉在工作室中翻看自己像“日记”一样的纸本作品“只要你自己有足够的感受力,一段旅行、一段山路、一片云层,都有可能会让你产生灵感。”

“艺术语言的形成,未必和理性规划一样,我自己也是一位不知情的接受者。所以对于艺术家来说,真诚地面对自己,才是我们应该有的底色。”图片鸣谢艺术家工作室与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