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杭州,初夏,去年底开馆的BY ART MATTERS天目里美术馆,迎来了第二个展览季,分成群展“筑梦”和青年艺术家程然个展两部分。

“筑梦”群展位于美术馆一层近1500平米的大展厅,共展出45位(组)国内外当代艺术家的约80件作品,名单星光熠熠:包括马修·巴尼、贝歇夫妇、石元泰博、刘韡、汪建伟等。作品的时间、地域跨度都很大,互相“对话”。受疫情影响,新展开幕不易。展览“筑梦”有哪些亮点?在疫情中办展,如何应对?

开馆半年,观众对当代艺术展有哪些新认知、新反馈?一条艺术远程采访了策展人孙熳。墨西哥艺术家玛丽安娜·卡斯蒂略·德巴尔(Mariana Castillo Deball),《谁来测量空间,谁来告诉我时间?(齿轮)》,2015,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左:玛丽安娜·卡斯蒂略·德巴尔(Mariana Castillo Deball),《谁来测量空间,谁来告诉我时间?(齿轮)》;右:菲利达·巴洛(Phyllida Barlow)《无题:lipchitzplinth2013》,2013,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这场名为“筑梦”的新展,从与室外天光相连接的地方开始。

入口处,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高达4.3米的雕塑,由来自不同年代、形象来源,古法烧制的陶器,随意地堆叠垒成 。与它并置的装置,由胶合板、水泥、泡沫、石膏、油漆、PVA等简单的日常材料重新拼接而成,是“反纪念碑式”的作品。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走进一层展厅,开馆展时“大开大合”的开放式布局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层层递进的“迷宫”——八个小展厅由轻薄柔软的杜邦纸分隔,隔断隐约透着白光,带着朦胧的梦境感,正符合“筑梦”主题。

“这次,我们希望带给观众游园的感觉。”策展人孙熳说。展题中,“筑”(Building )与“梦”(Dreaming),英文用的都是正在进行时,意指当代艺术创作,总是兼有“正在构筑中”和“正在做梦中”两个状态,也可以理解为代表理性与感性的两端。孙熳介绍说,“展品体现了艺术家在理性与想象之间的取舍,亦或是糅合。

这种在两端之间游离的过程是非常有趣且丰富多彩的。”贝恩德和希拉·贝歇夫妇(Bernd and Hilla Becher),“水塔”系列,1960-2009,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展览首先呈现的是“筑造”部分。所有展品中年代最早的一组,是由“杜塞尔多夫学派”代表人物贝歇夫妇(Bernd and Hilla Becher)拍摄的“水塔”系列,诞生在上世纪60年代,画面极度克制、理性。

1957年,两人相识于德国杜塞尔多夫的一家广告公司。两年后,他们开始合作创作摄影作品,拍摄对象非常另类,都是盛极一时,但正在消亡的工业建筑,如水塔、高炉、煤气罐、煤矿翻车机、谷物升降机等。贝恩德和希拉·贝歇夫妇(Bernd and Hilla Becher)《“水塔”系列》1960-2009,图源:作品图由艺术家与Konrad Fischer galerie,Düsseldorf提供他们只是单纯地记录建筑的物理特征,不再强调往常的美学。

每一张照片,他们都要求达到工程图表般的准确、严谨。并且,为了避免过强或过弱的光线,他们通常只在春秋两季的阴天拍摄,以最大可能的清晰度、精准度,捕捉建筑细节,将摄影中的可变因素降到最低。这些留存了工业时代最后遗产的摄影,无论从方法还是理念上,都对后世影响很深。左:石元泰博,《 桂005/茶室内部 松琴亭》,1953-1954;右:石元泰博《桂004/新御殿 东面外观》,1981-1982展览中另外两幅与其隔空对话的银盐摄影,由石元泰博创作,以京都桂离宫为题材。

石元泰博是出生于美国旧金山的日裔。战后,他将日式阴翳美学与德国学院派结合。影像中,桂离宫内部和外观上的线条与矩形特意被强调,有包豪斯式的简洁之美,它又与日本木建筑的典雅韵味相结合。封岩《黑皮椅》与《木箱》,2010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封岩的摄影作品,则以彩色照片描摹了富有80年代特点的中式简约美学。

封岩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同样在摄影上较真、执着,拍摄前会花大量时间去仔细考察每一个场景;拍摄时只用50毫米的定焦镜头;拍摄后不裁剪不修片,只偶尔进行极小程度的调色…….在现场看完贝歇夫妇、石元泰博和封岩的作品,观众会发现这些不同时空的作品在形式有相似之处,但呈现出来的状态非常不同,在它们的背后是艺术家独特的想法。

马修·巴尼(Matthew Barney)《维多利亚皇冠》2014,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如果把视线从摄影作品转向大型的金属装置和雕塑,不管是在视觉,还是在空间感受上,都给予观众以浓重的冲击。最重磅的作品之一是马修·巴尼(Matthew Barney)的《维多利亚皇冠》,以灰白色沉重的锌铸造而成,主体是福特牌轿车维多利亚皇冠警察拦截器底盘的形态。

这类车正是美国常见的警车型号。长逾2米的波纹管,沿着底盘排列,整个作品看起来形同架在四块枕木上的巨人残躯。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无题》1989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 美国极简主义代表艺术家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的作品,做了六个矩形空心金属盒子,以均匀间隔悬挂于墙面。

这是他标志性的创作语言——“堆叠”,他希望雕塑与观众所在的空间融为一体,简洁又带有暧昧,模糊边界感。汪建伟《“…或者事件导致了每个无效的结果。”》2013,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刘韡《徘徊者》2015(画面正中的作品)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展览中除了粗粝、沉重的金属雕塑,也有用更加轻便的木头、橡胶、铁丝等所制成的雕塑,在视觉感受上也显得更加纤细、轻盈,形态自由。

刘韡的一件高达2米多的作品,规整中透露着某种不确定性。菅木志雄,作品从左到右分别为《无题》《立空》《无题-24》《界曲》《距离的间隙面》,1982-2010,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左:菅木志雄《无题》2004右:菅木志雄《立空》2010日本“物派”艺术的代表人物菅木志雄,以木材、钉、铁丝、水泥、铁,这些日常材料创造新的“组件”,每次展出时都与空间形成强烈的互动,视觉上的韵律感值得细细品味。

邵一,作品从左到右分别为《薩婆薩婆》《伊醯伊醯》《度盧度盧》《室那室那》《摩囉摩囉》,《陀囉陀囉》,2010,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上图摄影:玉青同样运用自然材料——木头,艺术家邵一的雕塑,在极简中拥抱了“佛性”。他改造了用于工业制造的木模,造出神龛般的形式,并用梵文中的呢喃音律命名。

邵一运用了宗教的象征意味,使本来具有实用性的物件能够承载某种精神力,因此观众也可以感受到艺术家在和物体打交道的过程中,那种单纯的乐趣与美。展题的前半部分“筑”,与之相关的作品更多与建筑、物质、形体形成互文。而展题的后半部分与“梦”相关的作品,更抽象,媒介更加新颖,探讨集体和个人记忆、时间流逝,或是生命消亡与重生。

这一点,在现场的展陈布置上也有呈现,朦胧的展墙、曲折的动线,界限暧昧,都像是在为“入梦”所“构筑”的铺垫。蒙哥·汤姆森(Mungo Thomson)《生活计时1-7章》2022,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 美国洛杉矶艺术家蒙哥·汤姆森(Mungo Thomson),在长达47分钟的影像作品中,以另类方式记录日常生活,像是我们用第三只眼睛去观看自己的生活,体验感非常奇妙。

蒙娜·哈透姆(Mona Hatoum)《银色的球》2019图源:由艺术家由艺术家与 Galerie Chantal Crousel, Paris提供《银色的球》是黎巴嫩艺术家蒙娜·哈透姆(Mona Hatoum)用一簇白发攒成的直径为9厘米的球,置于木质的底座之上,带着神圣感去展现白发,也是对岁月的某种纪念。

左:格雷戈尔·施奈德(Gregor Schneider)《初始的屋 》,1993右:吉涅夫·菲吉斯(Genieve Figgis)《绿色椅子》,2016策展团队还把格雷戈尔·施奈德(Gregor Schneider)的摄影作品,与吉涅夫·菲吉斯(Genieve Figgis)的油画的作品并置在一起,它们来自不同的时空,观感却酷似一对性格迥异的双生兄弟。

“艺术激活了普通事物,在细微之处有意外、惊喜……”这都是策展团队希望现场观众感受到的,而这些体验恰恰是看看图片无法获得的。欧文婷《走神》2009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走进“梦境”的深处,展品变得愈发轻盈纤巧。一团洁白而蓬松的云悬在展厅半空,从云朵底部伸出一个用于潜水艇船员的潜望镜。

观众仿佛身处云端,又似乎潜泳在深海。艺术家欧文婷给作品取名《走神》,又特别轻巧,双关。实体的云,宛若发呆时脑袋上方浮现的那朵虚拟的云。阿德里安·尼沃拉(Adrian Nivola),此作品系列均致敬历史上伟大的飞行器制造者,2014,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摄影:玉青展品中也有不少致敬了人类历史上的追梦者。

阿德里安·尼沃拉(Adrian Nivola)用亚麻、金属丝、铝等轻质材料即兴创作了一系列雕塑,意图向伟大的飞行器制造者致敬。这些作品线条简单,极度随性,宛若孩童手作般笨拙,却又极其形象地勾勒了人类试图发明飞行器时的那份天真、乐观,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左上:米尔西亚·坎托(Mircea Cantor),《雄鹰不为捕苍蝇费力》,2018,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塔基斯(Takis)《信号》1974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塔基斯(Takis)创作于1970年代的动态雕塑《信号》是另一种形式的梦幻。

他用磁力、声波或光波等看不见的能量形式作为创作方式,制造出常规维度之外的神秘感。展览从开始走到最后,我们像是大梦了一场,又回到了现实。天目里美术馆开馆大展“从无到有”现场,2021天目里美术馆是去年最受瞩目的新开美术馆之一,从建筑到当代艺术展览国际范儿,“杭州的文艺天花板”,开馆半年来,也时常在线下、线上带给我们惊喜。

在社交网络平台对艺术作品和艺术家作趣味科普在线上,团队对“难懂”的当代艺术的解读,下了很多工夫,在社交媒体上,展品介绍常常很幽默,用了很多当下最流行的传播方式,比如emoji等,由浅入深解读,还开启了专栏“F!gure Talk”,邀请艺术家和创作者来讲述作品,以及分享对生活的理解。

上:里克力·提拉瓦尼(Rirkrit Tiravanija),无题,2018,天目里公共艺术作品;下:天目里美术馆茶事现场,2022在线下,美术馆也开展了很多有趣好玩的艺术家驻地计划,比如邀请观众和艺术家共进晚餐,一起在美术馆就地创作作品。还有在馆藏的里克力·提拉瓦尼的茶屋里做茶事“快闪”。

还有一场活动以曼·雷的“没有一件东西是无用的”为启发,邀请观众带着自己的“无用之物”,来到美术馆,与陌生人以物换物。天目里美术馆团队如何看待开馆以来的收获,对这次展览的期待?以下是一条艺术与策展人孙熳的采访精选。Q:一条艺术A:孙熳萨宾·莫里兹(Sabine Moritz),作品系列,2016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Q:在疫情下办展,请您谈谈这次新展的准备与挑战。

A:上个展览是5月8日结束,我们就马上开始撤展,整理场地,然后这次展览的作品同步进场,26日布展完成,中间是10天左右。几周前,我们遇到了作品因为运输问题,无法按时到达杭州的情况。开馆展的经验帮助我们早做判断,何时应该有预案,所以我们提前预估几种可能性,并预设了展览内容应该如何作出变动。

很开心地看到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很能拥抱变化了,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冷静,我们可以找到另一种方法。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我与另一位策展人斯特凡诺·科利切利·卡戈尔(Stefano Collicelli Cagol)合作非常密切。他的策展经验非常丰富,尤其在与艺术家沟通、把握展览整体基调和结构、在空白的空间中想象作品安排等方面,这些对做这样一个大型的群展是非常重要的。

我则有幸与展厅、作品和团队,衔接得更紧密一些。我们两个的关系也有点像“梦境”与“构筑”。另外一个难题是,艺术本来就是一个难以标准化和量化的存在,但具体呈现一场展览,又不免需要妥当的安排和务实的规划。很多时候,策展人的角色就是在超越标准和实现标准之间找到平衡,最有挑战,也因此最有意思。

保罗·伊卡洛(Paolo Icaro),空的空间,2014,天目里美术馆“筑梦”展览现场,2022,摄影:玉青Q:这次策展的亮点是什么?A:这次展览的艺术家人数多,部分国外艺术家对国内的观众来说相对陌生,就此我们做了些策展上的考量:一些经典的作品,按照年代就近排列;某种艺术思潮、运动,对不同年代作品都产生了影响,那么就考虑陈列在同一展厅,让作品与作品之间自然发生对话。

对观众来说,艺术背景和作品,也有一种“由远到近”的感受。但展览整体的安排并不是带有“标准答案”的单线叙事,更多是氛围上的引导。有很多“留白”,是希望大家更舒适地在空间中漫游。理解艺术家的创作背景、创作故事和其所代表的意义固然重要,却并不是美术馆开馆至今的唯一目的。我们也不预设观众会有什么反应,观众就是一面面镜子。

观众参与当代艺术互动,开馆展“从无到有”的现场图,2021Q:开馆半年来,收获了哪些反馈,尤其对观众有哪些观察和发现?A:上一个展览季,给我们一些意想不到的声音,这正是艺术在不可测的梦幻意义中,带给我们的真实收获。对于“从无到有”,观众的理解和感受是非常多元的:有人觉得“看完展览很幸福”;有人说自己刚刚辞掉工作,看到很多关于劳动与“无所事事”相关的作品觉得感同身受;有的观众会发帖认真记录对每一件作品的理解;也有人觉得展览对小朋友很友好。

他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和作品对话:有人和《热身》的舞者一起躺在地上热身,会和提诺·赛格尔(Tino Sehgal)作品的演绎者们一起跳舞。观众与作品《空鞋盒》在天目里美术馆的互动,开馆展“从无到有”系列活动观众与作品《空鞋盒》的“互动”最有代表性,它被踩扁、被拆解又重组,被当成留言板,也曾作为“道具”被观众放进自己设计的场景里,我们觉得非常惊喜、兴奋,这种自由表达是重要的。

开馆以来,来自观众、志愿者,以及身边同事的反馈,对我们都是很重要的,这也对我们未来的工作计划带来新的认知。在开馆前,我们相对“闭门造车”,开馆后我们逐渐意识到,观众的接受度比预想的要更高。第一个展览季期间,在5层展厅我们安排了一部策展人导览短片,观众们很认真地驻足观看,这让我们意识到这个形式可以延续、发展,如何在不打扰观展体验下,给予更多引导和信息。

在本次展览和未来,我们都会更关注这个方面。天目里美术馆夜景当然也有些观众来看展览,感到困惑,会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举办“画展”。我们其实也在计划未来举办“画展”,希望展览更加多元化。今年秋天,11月左右,我们会呈现第三季度展览。编辑:黄夕芮部分图片由BY ART MATTERS天目里美术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