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一山,是当下备受瞩目的80后艺术家。他出生于潮汕、生活于广州,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滋养了他的艺术创作,也让他热衷于构建各种各样的“空间”——他总是将二维与三维相结合,在画面上做不同厚度的浮雕和拼贴,手法包括打磨、贴瓷砖、挖洞、挤压……仿佛在画中“装修”房子。“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包工头,我和工作室的助手们就像一个工程队,墙皮怎么贴,水磨石颜色深一点还是浅一点,地板怎么镶嵌,都需要在操作前都事先计划好。”黄一山笑着告诉我们。

但实则精心设计、推敲的立体空间构建。 2025年3月,他迄今为止最大的展览在北京松美术馆落地。开幕前夕,我们来到现场,与仍然在美术馆中“通宵赶工”的艺术家回顾性地聊了聊他这十几年来的阶段性艺术创作,和他在广州城中村中的生活。


“这就是一个画家在工作室中的状态,思考、实验的过程,都在这里实现”。艺术家告诉我们自己的创作到现在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07年到13年之间,叙事性比较强,更加青涩一些;第二个阶段为14年到16年,他进一步打破了严格的平行透视方法,进入了一个更自由的状态。而第三个阶段,便是2017年到2025年,也就是本次展览中作品所处的时间区间——“我进入一个更成熟的创作的阶段,几个系列在同时开展创作,我觉得这些作品它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相互链接的关系。”


整个展览展出了60多件作品,从2017年到2025年,贯穿了黄一山八年创作时光。他告诉我们,最佳的观展路线,是他跟策展人崔灿灿,在筹备展览的近半年时间里反复推敲出来的。


另一幅2019年的作品《搬沙发》,形成了画面上的呼应。“《搬沙发》里面是一个人搬着弗雷德的一幅很厚的油画,走进门的时候,颜料被门卡住了,挤在了门缝外面。就像是我在很多年前画了一张画,埋下一个线索。”


“镜子它其实也像是一种绘画,在表达一种人与自我的对照和哲思。”艺术家说。紧随其后的是黄一山标志性的“画中画”系列,我们看到了很多艺术史上的名画——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梵高的《拾穗者》、毕加索的《牛》、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黄一山用在画中重构空间的方式,把这些世界名画“安装”到了他的画作之中。“这个系列里面,在名画的外面,可能还有一个人在看这幅画,或者对名画做了一个动作,或是名画本身内在的故事,被我改编得更加充分。”他说。


“这幅画画的非常细致,精度很高。但是我画完之后,在它表面用涂改液一瞬间去涂改,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就好像是有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去美术馆破坏了这样的一张世界名画,这种感觉我觉得是很刺激的。”艺术家告诉我们,他在一个亚克力版上练习了无数次的涂改,才敢真的往作品上画。


“我做了很多浮雕,在绘画上面去增添有厚度的材料。我们看到的柱子是完全正对着观众,但地板是斜对观众,窗户又是在另外一个角度的切片,它就有点像几个面向的拼合。”

“感觉我跟我助手就像一个工程队,我会告诉他们这地方得贴上这种砖,那个地方要贴地板,或者这个地方水磨石的颜色得深一点浅一点。”



“这种抽象性材料表达是最新的系列,但是我觉得它和具象是相通的,不管是抽象,还是‘画中画’的形式,它们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两者是互相渗透的。”

“这是我正儿八经的第二件群像作品,也是一幅自画像。里面我画了一些不同状态的自己,有青涩的,有焦虑的,有正在跟人辩驳的。虽然是自画像,但同时它也是能够折射到,我们这个社会当中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黄一山正在安装《库尔⻉的画室》这个展厅中另一件与艺术史有关的《库尔⻉的画室》,也是这次新作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作品。黄一山在其中再次探索了材料组合与画面拼装的可能性。“库尔贝的这件作品,它其实是可以被拆解下来的。我是在一个大的画板里面掏了一个洞,里面的这张画是一个布面的油画,而外部是一个板面的油画。所以其实在挖洞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计划好了。”


展览中与松美术馆的空间结合得最好的“风景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松树被风微微吹动,而美术馆内,是另一种风景的再现——“从美术馆的里面看出去,松美术馆的风景就是绘画,而厅里的画面,所画的都是风景。”艺术家说。


黄一山个展“室内的标点”,北京松美术馆,2025生活在广州的黄一山,将这座城市看作他艺术创作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他的工作室位于城中村,周围充满了市井气息和生活化的日常,广州的城市气质也深深浸润到了他的作品与观念之中。这一点,在展览的最后一个影像装置与绘画结合的厅中展露无疑。

“《楼宇-1》是90年代广州城市中建筑的感觉,《楼宇-2》画的就是2000年后广州的商品楼。”

《楼宇-2》作品细节如果我们在作品前驻足,会发现,楼里的“居民”竟然在活动——在阳台晾衣服的女子,坐在桌前的孩子和在一旁打扫的母亲,还有在客厅中练习“广场舞”的阿姨……这也是黄一山首次在作品中尝试将影像和绘画相结合。

黄一山在广州的工作室内创作
“作品还是你生活的一种表达,你生活在什么区域,它就会滋养你这个人,成为创作的土壤。”他告诉我们,广州有城中村能够接纳很多外来人,以及刚毕业的年轻人,“它让大家能够在广州更好地生存,这种环境其实很重要。”

黄一山在工作室中创作对于他来说,每天来到那栋他包下的工作室楼,开始有条不紊地在画面中“装修”,时不时还能听到城中村中电动车开过,有人喊着“收家电”的声音,就很令人安心。他的这种务实、接地气的风格也体现在工作方法和视觉语言上。比如他说自己作品中与室内和空间有关的装饰元素,就有受到城中村中村屋的影响。

“村屋它其实很有特点,每个房子都是用的不同的外部瓷砖,它代表了每一户主人他的喜好。所以我就经常在思考,为什么屋主当时建这个房子的时候就要贴这样的马赛克或者瓷砖。”在这样的环境和节奏下创作,黄一山说自己几乎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创作瓶颈期,“日常生活就会给你源源不断的灵感,每一次我开始新的作品,早就已经有很多下一步创作的欲望和想象在等着我。”也许这也正是为什么他告诉我们——“我觉得艺术家应该还是要过一种自在的生活,或者说自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