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的伦敦秋意已浓，路边草坪和树木都染上了些许金黄。穿着各色风衣，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似乎在赶往一个方向——摄政王公园。10月9日至15日，弗里兹艺博会&大师展（Frieze London&Frieze Master）正在如火如荼开展。20年前的秋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世界最著名的三大艺术展会之一弗里兹诞生。
20岁的弗里兹，除了在主展区参展的160多家画廊，以及在大师展带来跨越6000年艺术史珍品的130多家画廊，今年还特地增加了几个形式极其抓人眼球的全新单元——艺术家对艺术家、工作室探访、以及女性艺术100年，摄政王公园室外绿地上的雕塑展今年也达空前规模。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3伦敦全城的各大博物馆、艺术机构都纷纷在这个艺术周举办特展或艺术活动——泰特现代美术馆中有菲利普·加斯顿 （PHILIP GUSTON）的大型回顾展；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中，阿布拉莫维奇作为建院255年来第一位在世女性艺术家，展出了她职业生涯以来最重要的大型行为现场之一。
我们作为唯一一家中国媒体，特地来到英国，在展前采访了弗里兹艺博会的总监伊娃·兰格雷特（EVA LANGRET）与弗里兹大师展的总监内森·克里蒙·格里斯佩（NATHAN CLEMENTS-GILLESPIE），与他们聊了聊这次的艺术盛事和弗里兹的20年。伦敦弗里兹艺术展现场，2023“今年是迄今为止国际化程度最高的一届。”
伊娃告诉我们。这次的弗里兹主展会，一共有超过160家画廊参展，分别来自40个国家和地区。今年增加的新单元“艺术家对艺术家”（Artist-to-Artist），是其中最令人期待的项目之一。弗里兹邀请了8位塑造了当代艺术界格局、极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们，分别提名8位艺术家晚辈，以他们毒辣的眼光，让全球艺术届听到这些“有力的新声”。
伦敦弗里兹艺术展现场，2023这8位大人物，分别是去年的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得主西蒙娜·李（Simone Leigh），以“制造天气”闻名的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在加勒比海长大的黑人艺术家阿尔瓦罗·巴林顿（Alvaro Barrington），前卫激进的女性艺术家代表翠西·艾敏（Tracey Emin CBE RA），2016年的特纳奖得主、同时也是时尚圈的宠儿安西娅·汉密尔顿（Anthea Hamilton），重塑摄影在当代艺术中地位的沃尔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以互动式空间装置闻名的里克力·提拉瓦尼（Rirkrit Tiravanija），以及用记忆和声波创作的韩国女性艺术家梁慧圭（Haegue Yang）。
艺术家翠西·艾敏（左）与艺术家凡妮莎·雷（右）在弗里兹现场他们分别推荐了黛博拉·安辛格（Deborah Anzinger）、法比安·克内希特（Fabian Knecht）、西蒙妮特·夸米纳（Simonette Quamina）、凡妮莎·雷（Vanessa Raw）、卡洛斯·维拉（Carlos Villa）、马克·巴克（Marc Barker）、婉塔妮·西帕塔娜伦塔宫（Wantanee Siripattananuntakul）和金雅瑛（Ayoung Kim）。
黛博拉·安辛格在弗里兹的展位在这些被推荐的艺术家中，有几位的作品非常亮眼，且履历也与众不同。比如黛博拉·安辛格。她的黑白绘画中充满了隐喻和质疑。她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画家，本来的专业是研究原肉食性植物，而且还读完了以艾滋病毒神经致病研究的博士学位。西蒙妮特·夸米纳在弗里兹的展位法比安·克内希特在弗里兹的展位法比安·克内希特所展出的作品，是被撕成一缕缕的旧衣物碎片所细细密密地织成的一张网。
一开始，这些”网“的功能是作为俄乌战争中的伪装，让俄罗斯军方无法辨认目标。衣物的千疮百孔，也反映了战争的残酷，艺术家对人民的同情和反战情绪。金雅瑛在弗里兹的展位卡洛斯·维拉在弗里兹的展位我们在现场，还看到了菲律宾裔美国现代主义卡洛斯·维拉的三幅绘画作品，创作于1980-82 年间，今年也是他逝世的十周年。
在这些作品中，比利亚用自己的脸、手和身体在画布上印制上记号，身体滚过的痕迹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他以自己的形体为媒介，迫使大众认识到他作为一个菲律宾艺术家的存在与身份。新单元“工作室”的形式也很新颖，把艺术家除了作品之外的工作室场景也搬到了展场中，带领大家认识艺术家的工作和生活空间，同时也展现工作室作为一个不断变化的空间与艺术家创作之间的内在联系。
艺术家莫娜·哈透姆本人在“工作室”单元现场玛吉·汉布林（Maggi Hambling）、莫娜·哈透姆（Mona Hatoum）、露西亚·拉古纳（Lucia Laguna）、阿琳·舍切特（Arlene Shechet）和宋贤淑（Hyun-Sook Song）5位艺术家参与了这个环节。
我们还在现场见到了艺术家莫娜·哈透娜本人，她带着黑框眼镜，一头银白相间的卷发，耐心地向每一位问询的观众解释她的创作理念。现场展出了她的标志性的作品，包括“笼中物”、“床”、“鞋子与网”等主题，串起她完整的创作脉络。宋贤淑在弗里兹的展览现场“这些工作室的陈列品既是艺术家灵感的来源，也是他们创作过程的记录。”
弗里兹大师展的总监内森这样描述“工作室”单元的呈现。韩国艺术家宋贤淑的“空间”中，一个老旧的玻璃橱柜中，摆放着布料、影印的档案文件、明信片、书页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这让我们联想起艺术家童年时在韩国村庄所度过的时光。内森告诉我们，宋贤淑的工作室墙上常常钉着纸条："在画画的那天，重温我的童年：画画当天，请不要说话，尽量保持沉默！”
。她的工作室是一个思考、发明和忍耐的地方。而我们看到的这些物品与艺术家的创作理念高度融合，保留了她过去童年对故土和贫穷的记忆，对地方传统的回望。伦敦弗里兹艺术展“现代女性”单元展览现场，2023另一个新增的单元“现代女性”则代表了这些年的新趋势——我们逐渐在过去的历史中，发现越来越来多曾经被忽视的伟大女性艺术家。
这个单元主要展示了10位女性艺术家的作品，尤其是在 1880-1980之间的女性艺术家创作轨迹。当我们问到为什么会把重点放在 1880-1980 年这一时期，内森告诉我们，“因为在这段时间，女权主义理论的迅速发展和社会上活跃的女权活动，让妇女权利有了里程碑式变化。展览非常难得地突出强调了每位参展女艺术家如何对她们的文化社会背景做出回应。”
伦敦弗里兹艺术展“现代女性”单元展览现场，2023比如说非裔美国艺术家费思·林戈德用缝合被子的方式，讲述作为一个黑人女性所经历的故事。
“她的作品审视了美国性别和种族身份的复杂性，反映了这位艺术家对社会正义的坚定承诺。”内森说。伦敦弗里兹艺术展“现代女性”单元展览现场，2023另一位韩国艺术家姜正浩则是韩国曾经最为先锋的女性艺术家之一，她用画作强烈地抨击和挑战上世纪6、70年代韩国社会对女性的限制，和僵化的男权体制与传统。
弗里兹大师展现场的20世纪大师作品Sam Fogg and Daniel Crouch Rare Books在弗里兹的展览现场，2023与今年的弗里兹主展会一同开幕的大师展有超过130家画廊参展，作品年代跨越6000年，从珍贵的古董，比如说古籍、手稿、彩色饰品、十四世纪的法国象牙匣，到古典大师的画作，再到20世纪的杰作，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了解到艺术史的脉络。
伦敦弗里兹大师展现场的瓷器、古代象牙盒和雕塑作品，2023尤其难得的是，我们可以在现场看到极多在博物馆中才能够见到的公元前古罗马大理石雕塑，来自印度的佛像，以及14、15世纪的圣像雕塑。
“我们到现在也很难估计参展作品的总数，因为每个画廊可能都会选择不同的形式，有可能是个展、主题展或者是策划展。”内森告诉我们。弗兰斯·哈尔斯作品在弗里兹展览现场我们也看到了弗兰斯·哈尔斯（Frans Hals）作品，这是120年来，他的作品首次在欧洲展出；以及卢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职业生涯晚期的重要肖像画，在此之前，从未在市场上出现过这一类的作品。
伦敦弗里兹大师展豪瑟·沃斯展位菲利普·加斯顿（Philip Guston）和路易斯·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的《双刀》雕塑也在豪瑟·沃斯的展位被并置；还有埃尔·阿纳绥（El Anatsui）的早期作品，让我们看到除了他著名的大体量瓶盖装置之外，长达数十年的职业生涯的创作脉络。
我们还留意到很多欧洲老牌的当地小型画廊，体量不大却世代相传，品味极其高雅，只出售非常少数的艺术家作品。在现场，可以看到坐在展位上的父亲母亲和孩子，给来来往往的观众介绍来自他们家族画廊中的作品，尤其有温度。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3逛完大师展出来，我们横穿过位于摄政王公园正中心的弗里兹雕塑展，去往弗里兹大师展的现场。
草地上的雕塑展这也是弗里兹每一年的特色，向所有公众免费开放，位于摄政公园英国花园的宽阔人行道南端，连接了弗里兹艺术展和大师展，让观众可以一面从公园步行去到另一个展会，一面看各种不同风格的雕塑。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3雕塑公园也是伦敦市民们最爱的“一期一会”艺术活动之一，这次一共展出了20件大型的雕塑作品，几乎都是2023年的新作品。
其中，艺术家杰尔·布拉德利（Jyll Bradley）创作的大型互动表演雕塑“Hop Garden”把行为艺术也成为雕塑公园的一部分。10 月 11 日-15 日每天下午 4 点，都会有时长大约15分钟的演出。展览中的最引人瞩目的雕塑之一，是艾谢·埃尔科曼（Ayşe Erkmen）所创作的5米高、长满了苔藓的石柱。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3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一个半裸着身子的人，雕塑家托尼·莫特里（Tony Matelli）将一个梦游男性的皮肤质感、表情、神态，塑造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3中国艺术家任莉莉的5件套组作品也四散在草地上，都是以水生的生物为原型，却在草地上生长，给人一种奇异的冲突感。
让我们尤其吃惊的是弗里兹对这些雕塑的记录——他们为每一个雕塑都拍了长达一分钟的影片，单独设置了声音导览，重点作品还带有策展人讲解和艺术家采访视频，这些我们都可以在弗里兹的官方网站上看到。这其实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业展会的范畴。这也跟弗里兹艺术展最初的原型有关——一本艺术杂志。弗里兹创始人阿曼达·夏普与马修·斯洛特弗1991年，创刊人阿曼达·夏普（Amanda Sharp）和马修·斯洛特弗（Matthew Slotover）两个儿时好友在自家车库里创办了这本刊物。
彼时他们刚从牛津大学毕业2年，从未学习过艺术，创刊的初衷只是因为——伦敦的Y.B.A.（英国青年艺术家）运动如火如荼，而他们却找不到一本真正可以解释清楚“当代艺术是什么？”的艺术杂志。那些杂志要么是极其乏味的学术写作，要么就是陈词滥调和过时观点。斯洛特弗心想，那不如我自己办一本杂志吧？
弗里兹杂志创刊号达明·赫斯特与作品《生者无法理解之死亡》，1991达明·赫斯特，《献给上帝之的爱》，2011创刊号的封面，是一只现在可以被称为艺术现象的蝴蝶。没错，这是全世界最重要当代艺术家之一达明·赫斯特（Damien Hirst）的作品。他也是Y.B.A.（英国青年艺术家）中最重要的成员。
他的“福尔马林里中鲨鱼”、“现代医学”、“钻石头骨”等等每一件都是可以载入艺术史的作品。
“虽然 Y.B.A 艺术家和《弗里兹Frieze》杂志之间没有正式的联系，但可以说这本杂志是在英国艺术界特别激动人心的90年代创刊的，当时国际上对英国艺术家的关注与日俱增。”弗里兹艺术展的总监伊娃告诉我们。弗里兹杂志近年来受欢迎的封面，从上到下分别为亨利·泰勒（Henry Taylor），艾萨克·朱利安（Isaac Julien），以及妮可·艾森曼（Nicole Eisenman）多年来，这本杂志有过非常多精彩的封面，成为一种艺术趋势和文化现象。
“最近最受欢迎的封面有亨利·泰勒（Henry Taylor），艾萨克·朱利安（Isaac Julien），以及妮可·艾森曼（Nicole Eisenman）的最新作品。
“伊娃说。而从杂志到开办艺博会的跨越，来的更是顺理成章。2000年，泰特现代美术馆开馆；高古轩、白立方等国际画廊落地伦敦，国际画廊的数量对比创刊的10年前大约翻了10倍。在这种当代艺术全面爆发的时候，英国的艺术市场却出现了一大片艺术商业上的空白。”虽然当时伦敦的当代艺术界发展迅速，是很多知名艺术家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但就是没有艺博会。
“伊娃说。伦敦弗里兹艺术展门外的海报与在公园附近的观众们，2023于是2003年，弗里兹艺博会应运而生。回顾这20年，伊娃觉得在当代艺术届最为显著的变化就是国际化。
“今年的博览会就有来自伊朗、冰岛、危地马拉和秘鲁的画廊参展。之前这是我们完全不能想象的。”伦敦弗里兹艺术展展览现场，2023展览上也会出现很多的名人明星，好莱坞明星格温妮丝·帕特洛、超模凯特·莫斯，还有拉里·高古轩，各路艺术家等等。伊娃还告诉我们，她因为在弗里兹上看到过自己崇拜多年的时装设计师德莱斯·范·诺顿（Dries Van Noten）而激动不已。
伦敦弗里兹艺术展展览现场，2023伊娃所说的国际化，也体现在近些年亚洲市场的强势崛起之上。尤其是中国画廊，从20年前的空白，增长到今年的四家，且有11 家国际大画廊在中国设有分部，弗里兹见证了当代艺术在中国的起步与发展。在今年的参展画廊中，有四家中国画廊—来自中国内地的魔金石空间（Magician Space）、东画廊（Don Gallery）、Gallery Vacancy，以及来自香港的刺点画廊（Blindspot Gallery）。
伦敦弗里兹艺术展魔金石空间展位，2023其中，魔金石空间、东画廊和香港的刺点画廊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展。魔金石空间带来了秦一峰、唐永祥和李力仁等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对英国的市场显然信心十足。伦敦弗里兹艺术展刺点画廊展位，2023来自香港的刺点画廊今年是第四次参加弗里兹展会，他们带来了艺术家单慧乾的最新影像作品《故事循环》，艺术家徐世琪的最新发绣作品《安静吧，小宝贝》和在威尼斯双年展所展出的作品。
以及艺术家西亚蝶的剪纸艺术品。画廊的创始人Mimi Chun告诉我们，早在开展之前，就已经有源源不绝的关于作品的问询，当中包括了机构、博物馆和私人藏家。四年来，她还观察展会中的中国藏家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年轻化。伦敦弗里兹艺术展展览现场，2023“在弗里兹展会总能见到不少先锋和前卫的作品，而且参展画廊的质素非常高。
只是对比其他艺博会，亚洲及中国画廊和艺术家在弗里兹展会参展的数量并不十分多。”
“伦敦的艺术生态非常蓬勃及全面，各大美院每年裁培很多从事不同类型创作的年轻艺术家，跟国内很像。但伦敦有不同类型、不同规模的非牟利艺术空间，以及共营或半共营的艺术机构，为艺术家，尤其是年轻艺术家提供支持、工作室驻留、委托及展出机会，这是现在伦敦与国内在艺术生态上最不同的地方。”Mimi Chun说。
伦敦弗里兹艺术展展览现场，2023弗里兹艺术展的总监伊娃也谈到过去20年，欧洲市场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兴趣呈爆炸式增长，”我们直接可以从销售和在市场上得到反馈。
“她说。而中国藏家在展会中变化也非常显著——老一代藏家更加谨慎，新一代藏家则更跳脱。
“中国实际上拥有非常成熟的收藏文化，在全球艺术市场中占有相当大的份额。老一代中国藏家知识渊博，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广泛的国际旅行。近年来，年轻一代开始变得更加活跃，与他们父辈的一些经典品味相比，他们更倾向于关注当代作品--他们非常注重购买自己这一代人的作品。”伊娃说。摄影：谢云妮部分图片鸣谢弗里兹艺术展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