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们时不时能从艺术新闻中，看到一些曾经的蓝筹画廊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关停，也足以见得艺术生态正经历一场非常真实的“结构性转变”。从纽约到伦敦，从柏林到香港，一批拥有二三十年，甚至超过半世纪历史的画廊纷纷宣布关闭，或缩减实体空间，或进入破产程序。在疫情后缓慢复苏的市场环境下，租金、运营成本、展览与艺术博览会的投入，以及收藏行为的变化，共同推动着艺术产业进入一个“再调适时代”。

我们整理出二十余家在2025年宣布关闭或关闭重要空间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画廊，让我们共同回顾它们的历史、曾经推出的重要艺术家，以及关闭背后的故事。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Sperone Westwater）外观Sperone Westwater 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位于纽约的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Sperone Westwater）在 2025年11月宣布在成立于整整50 周年之际，完成年度计划后正式关闭。

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是最早在纽约SoHo入住的画廊之一，由Gian Enzo Sperone、Angela Westwater 和 Konrad Fischer 共同创办，现在主要由联合创始人Angela Westwater负责。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Sperone Westwater）内部空间这家成立1975年的蓝筹画廊的离场令人唏嘘，作为纽约最重要的“桥梁型”画廊之一，它在 1970–80 年代非常早地将欧洲前卫艺术引入美国市场，比如它是第一个在纽约展出 Gerhard Richter（格哈德·里希特）的画廊，并大力推广 Arte Povera（贫穷艺术）。

2010年迁入由建筑师 Norman Foster 设计的 Bowery 新空间，也成为纽约城市更新中的标志建筑。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与虎同行》，2024，由斯佩罗内·韦斯特沃特画廊提供画廊与 Bruce Nauman、Susan Rothenberg、Richard Long 等艺术家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这些艺术家现在都成为了当代艺术圈的top级别的艺术家，成交价破亿，在MoMA、LV基金会、卡地亚基金会等世界上最重要的机构展览。关于关闭的原因，Angela Westwater 在采访中表示，在如今的艺术生态里，维持一个规模庞大、独立运作的蓝筹画廊越来越困难，她更希望在画廊50周年的时候“体面收官”，而不是被动缩减，甚至破产清算。

Blum（原 Blum & Poe）画廊奈良美智，“不完美的自我”展览现场，洛杉矶画廊空间，2025作为最早期洛杉矶的“蓝筹画廊”之一，Blum & Poe在1994 年成立于圣塔莫尼卡，由Tim Blum 和 Jeff Poe 共同创办；之后 Jeff Poe 退出，画廊更名为 BLUM。

画廊曾经在洛杉矶、东京都有空间，甚至原本在2026年计划重启美国纽约的空间。BLUM 对日本与韩国艺术进入美国市场起到关键作用，长期合作的艺术家包括村上隆（Takashi Murakami）、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Mark Grotjahn 等。包括推出早期“Superflat（超扁平）”相关展览，以及多次大型亚洲艺术展，被视为美国西海岸推动跨文化当代艺术交流的重要画廊。

石川由纪惠、西条茜个展现场，东京画廊空间，20242025年8月，Tim Blum宣布将彻底关闭 BLUM，包括现有的洛杉矶和东京空间。谈及原因，Tim Blum在访谈中提到“个人精力耗尽，以及对行业结构性问题的失望”，因为中型画廊需要面对不断上升的成本，和来自“超级画廊”的竞争，经营模式越来越不可持续且难以维持。

LA Louver 洛杉矶卢弗画廊洛杉矶卢弗画廊的创始人Peter（左） 与大卫·霍克尼（右），1979位于加州威尼斯地区的洛杉矶卢弗画廊，由 Peter 与 Elizabeth Goulds 夫妻俩于1975年创立，至今度过了第50个年头。曾经被视为洛杉矶最重要、寿命最长的当代艺术画廊之一，累计举办超过 660 场展览，并参与 125 场以上的博物馆展览合作。

与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爱丽丝·尼尔（Alice Neel）、肖恩·斯库利（Sean Scully）等现在国际一线的艺术家都有深度合作，对西海岸艺术史极大的影响。洛杉矶卢弗画廊50周年庆典展览现场，2025画廊在2025年9月左右宣布在秋季结束公开展览项目后，关闭在洛杉矶的展厅，转为私人顾问和交易模式。

在画廊的公开信中，他们把关停画廊表述为“战略调整”：在运营近50年后，从维持公共展览空间转向更私密、更定向的顾问模式，没有提及在财务上的危机，而是画廊对于当前形式的主动“变形”。Rena Bransten Gallery 雷娜·布兰斯顿画廊画廊创始人Rena Bransten在旧金山盖瑞街77号其原画廊空间的开幕式上雷娜·布兰斯顿画廊位于旧金山，同样是经营了超过50年的画廊，它成立于1974年，始终扎根旧金山。

画廊位于Minnesota Street Project的实体空间于2025年11月22日起停止展览，也意味着这一地区早期重要画廊成员之一的离场。目前画廊的负责人及画廊总监Trish Bransten表示画廊关停后，会以快闪、合作项目等形式继续在艺术届活动。她也是创始人Rena Bransten的女儿。

画廊负责人Rena Bransten在2008年画廊的展览开幕式上关于画廊关闭的公开说法，其实与目前的经济形态息息相关——线下客流和现场销售逐年下降，加上宏观经济的不确定性、收藏行为转移，让维持一个传统实体空间的成本过高，和回报完全不匹配，因此选择从固定空间转向更灵活的项目制。画廊早年以陶瓷艺术起家，目前为止长期合作的知名艺术家包括Rupert García、Amalia Mesa-Bains等，在旧金山的进步文化、先锋艺术语境中占有一席之地。

Altman Siegel 阿尔特曼·西格尔画廊Altman Siegel 阿尔特曼·西格尔画廊内部同样位于旧金山，也选择在11月22日关停的阿尔特曼·西格尔画廊成立于2009年，最初位于 49 Geary 大楼。创始人Claudia Altman-Siegel在采访中表示，在当前的艺术市场环境下，“对于这样体量的画廊而言，要在保持艺术抱负的同时继续扩张，变得越来越难”，因此宁可选择结束，而不是牺牲项目标准。

在画廊创办的16年间，一共举办了213 场展览，以概念性强、与科技和媒介文化紧密相关的项目为主，对于湾区的当代艺术生态影响十分深远。画廊推广并长期代理的艺术家包括 Lynn Hershman Leeson、Trevor Paglen、Troy Lamarr Chew II等等。Clearing画廊Clearing画廊外观2011年始于布鲁塞尔，后来落脚纽约和洛杉矶的Clearing画廊，由Olivier Babin创立。

Babin以敢于支持新兴艺术家著称，早期合作与推广的艺术家包括Korakrit Arunanondchai、Harold Ancart、Marguerite Humeau、Coco Young等等。许多艺术家在Clearing的早期展览后，进入更大型画廊和国际双年展，画廊被视为“艺术家孵化器”。

2025年中，Babin宣布关闭纽约与洛杉矶空间，并且很多报道指出布鲁塞尔空间也停止了运营，宣告着画廊的整体结束。据传原因主要为经济与运营压力，租金、物流运输、跨国运营成本的大幅上升，加上市场放缓，使得多地布局成本过高，难以为继。Kasmin画廊朱迪思·伯恩斯坦（Judith Bernstein），“公众的恐惧（Public Fears）”展览现场，纽约画廊空间，2025位于纽约的Kasmin画廊原名为Paul Kasmin Gallery，1989年由Paul Kasmin 在SoHo创办。

画廊代理与合作的艺术家遗产包括20世纪的重要艺术家Robert Motherwell、Max Ernst，并与Walton Ford、Iván Navarro等当代艺术家长期合作。画廊以高线公园旁的大型雕塑展，以及开展Frank Stella、James Nares的重要展览而知名。

2025年8月，画廊管理团队宣布将在2025年年底前关闭切尔西的所有空间。对于管理层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曼哈顿运营中型蓝筹画廊的模式，在当下市场与成本压力下难以维持。Venus Over Manhattan 金星照耀曼哈顿画廊（无官方译名）泽诺比娅·贝利（Xenobia Bailey），“放克美学中的重建天堂：第二次降临（Paradise Under Reconstruction in the Aesthetic of Funk: The Second Coming）”展览现场，纽约画廊空间，2024位于纽约的Venus Over Manhattan画廊，成立于2012年，由收藏家兼经销商 Adam Lindemann 创立。

因为创始人Lindemann本身的藏家身份，画廊以充满“藏家视角”的策展著称，经常把让-米歇尔·巴斯奎特、杰夫·昆斯、亚历山大·考尔德等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作品，与更小众乃至被重新发现的艺术家们一起展出，在市场和艺术性之间取得一种张力，被视为“高调又聪明”的收藏型画廊。2025年7月，Lindemann 发表长文宣布将在当月晚些时候关闭画廊。

他在采访中中直言不讳——对长期处于“卖方”、应对艺术博览会与市场节奏的疲惫，希望回归“藏家”身份，而不是继续做画廊老板。Anya Tish Gallery 安雅·蒂什画廊香农·坎宁斯（Shannon Cannings）的绘画作品与安·伍德（Ann Wood）的装置艺术共同亮相安雅·蒂什画廊的《枪与玫瑰》展览1996年，Anya Tish在德州休斯敦成立了同名画廊Anya Tish Gallery，作为休斯敦最重要的，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当代艺术空间之一，历史接近 30 年，长期关注来自东欧、拉美以及本地艺术家的创作，涵盖绘画、雕塑、影像、摄影等多个媒介。

画廊计划于2025 年 12 月 31 日永久关闭，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创始人Anya Tish于2024 年去世，团队考虑到传承与可持续性后，选择以一种负责任且完整的方式结束画廊业务。Tanya Bonakdar Gallery 塔尼亚·博纳克达画廊 洛杉矶空间Tanya Bonakdar Gallery 塔尼亚·博纳克达画廊洛杉矶画廊外观1994 年，Tanya Bonakdar在纽约创立同名画廊，2018 年在洛杉矶的好莱坞开设分馆。

在2025年8月，画廊宣布关闭洛杉矶空间，纽约的空间则将继续运营。洛杉矶的塔尼亚·博纳克达画廊空间曾展出Shilpa Gupta、Susan Philipsz、Laura Lima 等艺术家作品，同时也作为连接西海岸机构与画廊重要艺术家，比如知名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乌塔·巴特（Uta Barth）等的一座桥梁。

关于关停的原因，画廊的说法是“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不再续租”，反映了当下许多中、大型画廊对于卫星空间的重新评估与收缩。Almine Rech 阿尔敏·莱希伦敦 Mayfair 空间外观Almine Rech 阿尔敏·莱希 伦敦 Mayfair 空间1989 年，阿尔敏·莱希在巴黎创办同名画廊，伦敦 Mayfair 分空间于 2014 年开幕。

伦敦空间作为画廊多城市网络的一部分，展出与代理杰夫·昆斯、朱利安·施纳贝尔、康斯坦策·齐科斯等艺术家的作品，且在英国举办过尚塔尔·乔菲、安东尼·葛姆雷等艺术家的重要展览。阿尔敏·莱希的伦敦空间在 2025年8月进入自愿清算程序；10 月，其伦敦空间关闭。阿尔敏·莱希画廊将伦敦画廊空间关闭的举措称为“技术性步骤”，因为旧的租约到期，而新的租约“不再符合发展计划”。

财报则显示，主要亏损来自公司内部借贷，而非拖欠艺术家或员工款项，画廊也强调不会对合作方留下坏账。Project Native Informant 画廊肖恩·斯蒂德曼（Sean Steadman）个展现场，Project Native Informant画廊，20252013 年，Project Native Informant画廊在伦敦Bethnal Green由Stephan Tanbin Sastrawidjaja创立。

画廊以先锋性极强的项目闻名，常被视为伦敦“后互联网艺术”和“身份政治艺术”的风向标。合作艺术家包括 DIS、Juliana Huxtable、Joseph Yaeger 等。2025年10月，创始人Stephan Tanbin Sastrawidjaja发布公开信，宣布将在12年的运营后关闭画廊。

他说，“全球经济、政治与社会环境的动荡，让一个小型、实验性画廊的生存变得‘既脆弱又不可持续’。”TJ Boulting 画廊莎拉·卢卡斯（Sarah Lucas），“蛋即蛋”个展现场，TJ Boulting画廊位于伦敦Fitzrovia的TJ Boulting画廊，成立于2011 年，由Watson与Gigi Giannuzzi 创立，Hannah Watson在Gigi Giannuzzi2013年去世后，开始运营画廊。

画廊以推广女性艺术家、摄影师和新生代影像艺术家著称，包括萨拉·卢卡斯（Sarah Lucas）、朱诺·卡利普索（uno Calypso）、梅西·卡辛斯（Maisie Cousins）等，且本身所在建筑为维多利亚时期联排建筑，为展览带来独特空间气质。2025年2月，创始人Watson对外宣布即将结束画廊12年的运营。

在采访中她提到，这是一个“对小型独立画廊极为艰难的市场”，房租、人工和项目投入与实际销售不匹配，没有选择，只能关闭空间。Peres Projects 画廊麦影彤二（Mak2）的个展，爱情池水 Love Pool，Peres Projects 柏林空间，2023Peres Projects 画廊由藏家Javier Peres2002年在旧金山创立，2003年在柏林建立画廊，后来空间扩张到米兰、首尔，曾被看作一种成功范式，如今则成为过度扩张的反面教材。

画廊长期被视为“尖锐审美”的代表，曾帮助挖掘了许多年轻、先锋的艺术家比如特伦斯·科（Terence Koh）、丹·科伦（Dan Colen）、唐娜·华卡（Donna Huanca）、道尔顿·加塔（Dalton Gata）等，还把麦影彤二、李爽等中国艺术家带到了欧洲，成功破圈。2025 年 4 月，Peres Projects 画廊的柏林空间，在德国法院启动破产管理程序，同时米兰空间关闭，首尔分画廊在 2025 年底前也将关闭。

当然，画廊关停的原因也无比清晰——法律层面上被定义为正式破产，因为过度扩张、多城市运营、拖欠账单，以及整体市场压力叠加，导致财政失衡。Galerie Francesca Pia 弗朗西斯卡·皮亚画廊韦德·盖顿（Wade Guyton）个展现场，弗朗西斯卡·皮亚画廊，苏黎世，2025空间位于瑞士苏黎世的Galerie Francesca Pia画廊于1990年由Francesca Pia 创立，最初位于伯尔尼，2007 年迁至苏黎世，在Löwenbräukunst艺术综合体内设空间，是一家历史长达35年的欧洲老牌画廊。

它一直被认为是欧洲最有“眼光”的画廊之一，尤其擅长发掘和支持新晋艺术家。代理艺术家包括韦德·盖顿（Wade Guyton）、莫妮卡·贝尔（Monika Baer）以及亚历克斯·伊瑟雷尔（Alex Israel）等。2025年10 月，画廊宣布永久关闭，官方声明中表示全球艺术市场整体下行，使得维持一家经营几十年的画廊，在当前规模和节奏下愈发困难。

Pace Gallery 佩斯画廊香港H Queen’s 空间中艺术家宋东的展览Pace Gallery 佩斯画廊香港H Queen’s 空间国际蓝筹画廊于佩斯画廊2014 年进驻香港，2018年迁入中环H Queen’s 大楼。作为国际超级画廊网络的一部分，佩斯画廊代理的艺术家及艺术家遗产包括奈良美智、大卫·霍克尼、艾格尼丝·马丁、马克·罗斯科等大师。

香港空间承载了许多面向亚洲藏家和机构的重要展览，是香港当代艺术生态中的标志性场所之一。2025年10月，画廊宣布香港空间关闭，佩斯方面表示H Queen’s大楼的租约到期，他们将不再续签该空间，但是会保留香港与北京的办公室，并以项目合作、临时展览等方式继续在亚洲开展活动。Perrotin 贝浩登香港 K11 Atelier Victoria Dockside 空间艾玛·韦伯斯特个展“浮烟”展览现场，贝浩登香港空间，2025贝浩登画廊于2012 年在香港中环50 Connaught Road Central 开设空间，2020年迁入尖沙咀 K11 Atelier Victoria Dockside，是最早一批进入香港的欧洲画廊之一，展出过莫里齐奥·卡特兰、村上隆、KAWS、JR等艺术家的重要项目，为香港成为亚洲艺术中心之一发挥了关键作用。

2025年10月，画廊从K11 空间中撤出，结束在这一地段的6年运营，据说画廊还计划在中环重新开设新的画廊空间。Various Small Fires (VSF) 首尔空间亚历克斯·福克斯顿（Alex Foxton） ，“塞巴斯蒂安（Sebastian）”个展现场，2024VSF画廊由Esther Kim Varet在洛杉矶创立，2016 年在首尔汉南开设分空间，同时还在美国设有达拉斯空间和橙县空间。

画廊以跨太平洋的艺术家阵容著称，首尔空间曾为 Kyungmi Shin、John Miller、Lumin Wakoa 等艺术家举办重要展览。2025年中，VSF画廊首尔空间的门面空置，挂出“出租”牌。关于关停的原因，画廊表示韩国艺术市场在2024–2025年明显降温，VSF方面则将此解读为“战略整合”，将会仍然保留洛杉矶、达拉斯和橙县空间。

König Galerie 国王画廊 首尔空间六角彩子，“无名情感之山（MOUNTAINS OF NAMELESS EMOTIONS）”展览现场，20252002年，Johann König 在柏林创立国王画廊，并在墨西哥城、慕尼黑均有分支。首尔空间则于2021年4月开设，到2025 年，虽然没有官方宣布关闭，但在今年的1月六角彩子的展览办完以来，已经处于零展览零活动的状态。

媒体与市场分析普遍认为，首尔在短时间内被过多国际画廊“挤入”，加上市场热度迅速回落，使得部分国际品牌选择低调撤出或暂停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