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30岁就通过经商拥有巨额财富,1980年代起开始收藏,共有4座大型的私人美术馆,是全亚洲坐拥最多美术馆的藏家。他的藏品数量超过4000件,其中不乏安迪·沃霍尔、翠西·艾敏、达明·赫斯特、安东尼·葛姆雷、格哈德·里希特、杰克逊·波洛克、辛迪·舍曼和白南准等大师。他便是韩国最为著名的传奇藏家——金昌一。

位于济州岛的阿拉里奥美术馆Tapdong Cinema金昌一,“WHY NOT?为何不?”展览现场,Mao Space,上海,2025同时他也是阿拉里奥画廊的创办人,这些年,更是作为一位艺术家活跃于亚洲艺术圈。11月的艺术季,金昌一的首个中国展览落地上海,作品均是他为空间专门定制。

开展之初,我们来到位于弄堂之中充满“老上海味道”的 Mao Space,与刚落地上海不久的金昌一,聊了聊他的创作和独一份的人生经历。金昌一接受一条艺术的采访见到金昌一先生的时候,他正和他的一大桌家人坐在一起,开心地大声聊天。戴着他标志性的毛毡帽,穿着格子衬衫,一如既往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大力地拥抱我们。

他告诉我们,这次展览的展题“WHY NOT(为何不)”来自于他从小成长的记忆。

“我小时候有一种病症,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上课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小鸟,就会被吸引,脑子里面就会被很多‘为什么’的疑问填满,老师就会觉得我注意力不集中,很生气。”他告诉我们,自己一直都是无法融入群体的人,不管是在高中成绩不好,还是后来服兵役不想服从命令,他永远都是一个脑子里特别多反主流想法的“异类”。

金昌一在工作室中创作“我第一次开始画画,是 1999 年 5 月的一个早上。上午起床,突然想要画画,那时候我的画廊已经经营了十年之久,所以早上一到画廊我就直接让我的员工去画材商铺买绘画材料过来,把门一关就开始画画。”金昌一告诉我们。

“一开始画的时候,我一直在画一个东西——就是圆圈。在绘画中,其实圆圈是最难画的,我画了两年。画完之后发现,再画其他的形状就都很简单了。”金昌一在采访过程中创作采访到尽兴之处,金先生突然提出:“我现在就很想绘画。”他看着采访桌旁的大片白墙询问:“这里可以吗?黑色的马克笔就可以。”拿到笔,金先生脱掉鞋子跪在桌上便沉浸在了创作中,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也完全忽略了周边旁人的在场。

最后呈现的作品,是一幅充满童趣的涂鸦:一支从右凭空伸出的树枝上,一只蜘蛛从树上悠哉地垂挂而下,吐出一个对话框泡泡:“WHY NOT?” 与此次展览的题目完美契合。金昌一,“WHY NOT?为何不?”展览现场,Mao Space,上海,2025“我在创作的时候,只要想到什么就一定要画下来,中间也不能被打断,因为我太过沉浸其中,有一次被打断时甚至都吓到晕倒了。”

他这样形容自己创作时的状态。而采访中的这一幕,也让我们完全相信了他在工作室中也一定是“心之所想,笔之所向”。这一次展览的作品,也证明了这一点——即兴而作、完全没有计划、天马行空的创作方式。一进门,我们看到的是一组从杂志中选取的画报所画成的插画。画报中有樱桃、化妆品、颜料等等,但是金昌一用了另外的语言去表达,并置在一起,展现了他极为童真的那一面。

金昌一,“WHY NOT?为何不?”展览现场,Mao Space,上海,2025走进里面的空间,我们看到一面墙上是六个单独的颜色,另一面则是黑色与彩色的抽象画,都是为这个空间特别定制的。从他的第一件作品开始,我们通常看到的金昌一作品都是大型的画或者大型装置,2到3 米的都有,用木材、铁粉、废料、水泥等“硬核”材料进行创作。

“这也许是我早期的病并没有完全好,有时候会发作,我会大喊。但是我开始创作后,就没有再发作过,可能都是转移到了那些大件的作品之上。”金昌一,“WHY NOT?为何不?”展览现场,Mao Space,上海,2025 在这一次的展览当中,金先生的作品风格与原来相比,有了明显的转变,风格更加温柔,也更加小型。

“因为这个空间给人很温和的感觉,我的作品也完全是跟着这个来的。有一天突然随手画一画,觉得有点像写日记一样,感觉非常适合这个空间的能量。”最令人惊叹的是空间中的两棵“盆景”,全部都是由青铜打造,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甚至连底下的一粒粒泥土都如此逼真,金先生用手打趣轻轻敲击它,让大家听,才发现“真的是铜的!”

金昌一,“WHY NOT?为何不?”展览现场,Mao Space,上海,2025 最有趣的是,他告诉我们那些只画着一只耳朵的人像,是他这些年来的“进步”。

“我以前的人像画,都是没有耳朵的,因为我做决策、做创作,从来都不听别人的所谓‘建议’。现在稍微能听进去一些了,所以画了一只耳朵。”金昌一大笑着说。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 当然,艺术家不是金昌一唯一的身份,他还是收藏家、画廊主、美术馆馆长、艺术赞助人。在世俗意义上如此“成功”的他,也曾被自己的“不同”所困扰。

“我以前问过神,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时我住在首尔的南山塔脚下,每次下雨之后爬到南山顶上,很神奇的是,每次都会看到一道彩虹在同样位置、同样颜色、同样形状,从此我才开始相信或许真的有神灵存在。”第一座位于首尔阿拉里奥美术馆外观 28 岁时,在天安一个偏远的地区创业,他意识到或许老天并不是抛弃了他,而是给了他另外一个宇宙。

他在这个宇宙中深思,花很多时间与自己那些奇特的想法相处;也让他在继承了母亲经营、快要倒闭的汽车站便利店之后,通过装修令店面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生意爆炸,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就这样,他收购了很多汽车站,并势如破竹地开始经营不同产业,在不到 30 岁,就拥有了自己的餐厅、影院、百货。

目前为止,他拥有的餐厅多达 200 家。

“为了我的餐饮生意,我一直来回飞,光坐大韩航空的次数,就已经超过了 2000 次。”金昌一笑着告诉我们。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 不到 30 岁,金昌一就拥有了巨额财富,实现了财务自由,但这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次偶然经过首尔的艺术区仁寺洞,让他受到“灵光”一般的启发,奋不顾身地投入了艺术领域。

他开始不断到世界各地参观美术馆与博物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参观了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MOCA)与纽约近郊的 Dia Beacon,这次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也激发了他创立一座收藏自身艺术品美术馆的梦想。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 随着艺术视野的拓展,他也从起初对于本土艺术家的喜爱,逐渐开始关注欧美当代艺术家。

他拥有的藏品数量超过 4000 件,其中许多现在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在被金昌一收藏时,都还住在车库,穷困潦倒、默默无闻。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 其中就包括翠西·艾敏,这位如今当代女性艺术家的“教母”、YBA 运动的先锋人物,见到金昌一依然“膜拜”——在翠西最为困窘混乱的时期,是金昌一凭着直觉,收了一车库她的作品。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达明·赫斯特身上。

“这就是我的直觉,我从来不听别人的收藏建议。我的经历,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好的艺术。”金昌一说。

“这同时也是我赚钱的动力。”金昌一告诉我们,“我想要收藏更多的艺术品,就需要不停地赚钱。我的梦想是开一个百货商店,还有超市。艺术收藏让我的这些梦想都成了现实。”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随着收藏的深入,金昌一在 1989年成立了阿拉里奥画廊,在首尔、天安和上海都有分布。2014 年,他开放了自己的第一家阿拉里奥美术馆,位于首尔,门口那颗巨大的树,便是他自己的作品。

其中的馆藏有安迪·沃霍尔、翠西·艾敏、达明·赫斯特、格哈德·里希特、杰克逊·波洛克、辛迪·舍曼和白南准等等大师作品。他的策展方式也非常独特,没有特定的动线,没有固定的看展顺序,“不学院、不博物馆”,而是让观众自己去发现。如果说我们认为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已经非常“不走寻常路”,那金昌一在济州岛的另外三座阿拉里奥美术馆则更加独特。

他把一座废弃的单屏电影院、一座废弃的汽车酒店和一座老式剧院都纳入囊中,改造成美术馆。阿拉里奥美术馆Tapdong Cinema外部 阿拉里奥美术馆Tapdong Cinema内部 在靠海的塔洞海水浴场附近的Tapdong Cinema,前身是旧剧院,是济州岛上3个美术馆中最大的一个。

金昌一保留了原本建筑中剧院式空间的高挑与纵深,因此特别适合大型装置、绘画与影像作品。中国艺术家闫珩的个展就正在 Tapdong 中展出。阿拉里奥美术馆MotelⅡ外观 阿拉里奥美术馆MotelⅡ内部位于济州旧港老城区的Motel Ⅱ,原本是当地人日常看电影、约会、休闲的小型地方电影院。

金昌一保留了原始空间的斑驳墙面、礼堂结构与舞台感,让艺术作品与“时间痕迹”共存。阿拉里奥美术馆MotelⅠ外观阿拉里奥美术馆MotelⅠ内部金昌一告诉我们,他自己感到最深联结的美术馆,是那座位于东门市场附近、破破烂烂的上世纪中叶汽车旅馆。整个美术馆内部是狭窄走廊和一个个小房间的结构,就连非常破旧的厕所都被保留下来,用来放置影像装置。

“我当然可以请非常有名的设计师去设计所有的美术馆,但我没有。因为我希望年轻人了解某段被忽略的历史,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金昌一告诉我们,济州岛所有的美术馆建筑,都保留了当时它们被废弃时最原始的样貌。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俯瞰图首尔的阿拉里奥美术馆展厅“所以从某种个角度来说,我没有建美术馆,我只是在让旧建筑继续活下去。

因为我不希望这些旧建筑就此推倒、消亡。观众来到美术馆不是进入一个新的白盒子,而是进入一座带着生活痕迹的身体。”聊到最后,金昌一对我们感慨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名垂青史的大藏家:“The road is long。我来时的路很长,未来的路也很长。我所做的只是留下一些东西,而进入其中的观众可以开心地享受艺术——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