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贵”的数字艺术家Beeple（原名Mike Winkelmann）的全球首个个展，11月13日在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重磅开幕，几乎所有中国艺术圈的“大人物”都现身现场。他带来了自己二十多年艺术生涯中最瞩目的作品：包括创作周期长达17年，超过6400幅，2021年在佳士得NFT拍卖上创下至今无人打破的记录——4.5亿人民币的《每一天：前5000天》系列；他的第一件动态雕塑《人类一号》；也有配合着倒数计时牌的《S.2122》；以及为德基艺术博物馆以“花”为脉络的收藏，专门创作的《指数生长》。
Beeple在《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创作，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Beeple还在开幕现场众多人的围观之下，花45分钟创作了11月13日的《每一天》，主体是一个双眼长出汉堡的巨大“Beeple的头”。创作时的BGM都是大热的中国流行歌曲，据说是Beeple亲自挑选的。
我们在现场与为了创作《每一天》而延迟一整天，才落地南京不久Beeple，以及展览的艺术顾问，全球知名的策展人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Hans Ulrich Obrist）聊了聊这次现象级的大展和数字艺术的未来。Beeple与一条艺术对谈我们和Beeple的对谈时间约在开幕现场的《每一天》创作之后，很显然，穿着蓝色衬衫、深色毛衣的他，与我们上次在香港见到他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因为刚刚结束创作，Beeple的状态更加兴奋，一路走来不停和现场观众频繁互动，还在周边商店里拿印着自己作品的明信片开玩笑。我们的谈话也便自然而然从这次现场的创作开始了。Beeple于展厅中进行《每一天》系列的创作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 》（于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现场创作），2024“这其实并不是我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创作，我这么做大概有二十几遍了。
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会提前设想每一个细节，有时候甚至可能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让现场的观众‘喊’出他们想要看什么。”
“但是今天，我其实想好了画面的正中央要有一个我自己的‘大头’，其他的全都是现场自由发挥。”Beeple告诉我们。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他做现场创作的展厅，是走进展览后的第一个独立完整的展厅，一侧的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着他的《每一天》系列。
另一侧则是巨大的两面落地镜，加之天顶也由镜面组成，显得整个空间更加开阔，充斥着电子图像的迷离和荧光色调，质感不同的电子颗粒层层叠加，有种仿佛穿越进电脑屏幕的感觉。2023年3月11日BEEPLE STUDIOS在查尔斯顿开幕，邀请了很多年轻艺术家到现场交流小汉斯告诉我们，这个展厅其实还原了Beeple在查尔斯顿的工作室，他也经常邀请很多年轻艺术家到工作室来跟他交流。
“我们现在被浸润在《每一天》作品的空间里，但是要知道这些作品是最近才在美术馆或者博物馆的展厅里出现的。但在此之前很久，它就已经一直在社交媒体上出现，每天都有数以百万记的观众看到作品。”至今为止《每一天》累积创作了6411天从2007年至今，Beeple坚持着每天一张画，并且在午夜发布的习惯，就算在旅途中、婚礼、家庭纪念日也从未间断。
可以说，他会为了完成“每日一画”而调整自己的时间表。
“我想很多人看到我持续17年都这样画画，就会觉得我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真的不是！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就像让我继续生活的动力一样，跟健身、吃饭或其他这类的事情没什么区别。”Beeple大笑着跟我们“澄清”。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我觉得我之所以能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做这件事，是因为我对每天作品的期望实际上非常低。
对我来说，成功的一天就是在网上发布一张JPEG图片。因此，按照这个标准，我今天已经非常成功了。”Beeple耸了耸肩，坦诚地说道。
“《每一天》并不会是什么完美的杰作，它就是它该有的样子。因为我可能花了45分钟就做完了，也许它看起来不像是个草图，因为现在的工具非常先进。但是从时间的维度来看，这就是个草图。”Beeple，《简单的快乐》，《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我们在现场白色展厅中看到的《每一天》，所呈现的方式是油画作品与屏幕中的数字原作并置，看起来是Web 2.0和Web 3.0时代非常有趣的对话。
当我们问到为什么会从6400多幅作品中选取这10张，他告诉我们其实是德基艺术博物馆为展览做的作品筛选。
“在《每一天》的 6000 多件作品中，大概只有 150 件是可以拿来做收藏的。我想这个作品的独特之处在于有太多可以挑选的内容，如何选择全人类共同关注的议题，就成了展览策划中很有趣的一部分。”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Beeple，《零号区块》Beeple对展签的内容表示非常地惊喜——“德基艺术博物馆为这些作品所做诠释很棒，顺便说一句，我从头到尾全部都读完了。”
“《零号区块》这个作品是我在开始《每一天》项目初期的作品，重新看到这个作品，让我觉得百感交集。”Beeple说。Beeple，《启程》Beeple非常重要的创作主题是生态与环保、人类生存和社会变迁，这些话题不管在哪个领域的艺术，听起来都很像“票房毒药”。Beeple却有本事把这么枯燥的议题变换着法子用巨大的植物、古老的房屋、飞行器等形式表现出来。
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Beeple，《适应》比如这几株在海平面上巨大的毒蘑菇——毒蝇伞，人们依托着粗壮的菌柄搭建起了房屋。这其实也是一种讽刺，也许在未来，人类不得不依托于剧毒的蘑菇才能够生存。Beeple，《再生》与这件作品相对应的，是另一件极美的巨型兰花。
这件作品的时间设定具体到了分钟：2089年5月6日，周三，早晨的5:45分。一个普通的工人正在照例巡视海洋中生长的巨型兰花。在这个梦幻般的世界里，所有生物都可以生活在海洋之中，并且有着更强的生长力，能为人类输送更加强有力的能源。可以说，毒蘑菇与海洋巨兰，是Beeple对未来生态的两个截然不同，又冥冥之中吻合的天马行空的想象。
Beeple，《每个孔洞流出贾巴》，《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Beeple也用流行元素隐喻人类弱点，比如这幅观感让人有些恶心的《每个孔洞流出贾巴》。贾巴是一个《星球大战》中虚构的外星生物，“七宗罪”里面，它占了五宗——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暴食。
而每个洞中都涌出了这个张着大嘴、没有腿、浑身充满粘液的大鼻涕虫，象征着当代社会中过度的一切——信息、欲望、贪婪等等……Beeple，《加菲》我们看到现场的另一幅卡通的橙色《加菲》，视觉呈现上与贾巴相比，也许是可爱的——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加菲猫布满了画面，变成了山丘、石块、砂砾，一个身着黑色上衣的人类背身站立。
但实际上，Beeple所担心的是随着Ai和科技的运用越来越泛滥，会不会有人可以随意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为所欲为”，造出一个“加菲世界”，“二次元世界”，或者其他的任何“世界”？它造成的后果又会是什么呢？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实际上，迭代速度惊人的Ai技术也是Beeple一直在反复思考的痛点。
关于Ai，我们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和Beeple有过交流。今年2月份Sora发布时，我们远程连线了Beeple，问他如何看待这类Ai工具对于数字艺术家的影响，他告诉我们，自己当时已经觉得非常吃惊，但现在，Ai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短短8个月后的现在，除了Sora，已经有一大堆类似的工具，而且比当初发布的更加强大。你可以生成视频、文本、设定关键帧等等，它们的发展速度快到让我们无法预测几年后的样子。”Beeple说。
“如果你把AI看成一个工具，能帮助人类做更多事情，那你会感到非常兴奋；但如果你把它看作让人类少做事的东西，你可能会对它感到恐惧。”Beeple说。Beeple与作品《人类一号》，《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同样是在这个展厅中，Beeple创作的第一件《人类一号》依然在持续行走。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除了新场景之外，还首次加入了声音，从这个有限的方盒子中，发出了来自于这位新人类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又似乎很遥远。自2021年创作以来，这个元宇宙中的第一位人类已经走过了5个截然不同的章节。第一章节为“人类诞生”，于2021年11月首次亮相，走在无限的旅程中。
第二章节“一场持久战”，于隔年4月在意大利的Castello di Rivoli博物馆展出，那时我们的现实世界正值战争，“人类一号”的世界也陷入动荡。Beeple，《人类一号》，2021，《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第三章节“兔年”，对于中国观众来说最为熟悉。
2022年的12月，《人类一号》在香港M+博物馆一个完全空旷的展厅中呈现，那一年也刚好是中国的兔年，他经历了一场色彩斑斓的科技重生，虽然看似很绚烂，其实像是回光返照。因为到了2023年，在美国水晶桥博物馆展出第四章节“完全消失”时，整个“元宇宙”系统已经完全损坏，变成了“404”，需要重启世界。
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而这次展出的第五章节“奇点：第一阶段”，Beeple同样以Ai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为灵感，抛出了“人类是否会被Ai替代”的问题。
“这个诞生在元宇宙中的第一个虚拟人，永远在探索不同的土地与景观。但在探索过程中，他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机器人化，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他的手臂里开始出现了电线。下一站，他会出现在日本东京的森美术馆。”Beeple告诉我们，这个项目的乐趣所在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的30年里做什么样的场景改变。
“对我来说，这同样也是一段旅程，让我非常兴奋。”Beeple，《指数生长》，2023，《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为此次展览特别创作的《指数生长》中，Beeple以德基的花卉静物收藏为主线，把古老的静物花卉，以数字动态的方式呈现。无数花朵在其间周而复始地经历着生长、绽放、凋谢，而且永远不会有一朵花的样貌是完全相同的。
“通过编程，这些作品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在某种程度上与静物画相反，或者说它就像无限量的静物一样。”Beeple告诉我们。Beeple，《S.2122》，2023，《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对于“海平面升高”这样枯燥的环保议题，Beeple也给出了非常不同的理解。
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倒数计秒的牌子，告诉我们从现在起到2122年还剩多少时间，从我们走进展厅开始，数字就一直在变小，明知不会发生什么，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紧张感。
“《S.2122》里的海平面会根据我们现实世界中的海平面持续上升，我会以五年更新一次的速度重新绘制作品中的水位线。但是与此同时，作品中的城市会去适应逐渐升高的水位线，城市依然在正常运作。”Beeple，《S.2122》，2023，《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Beeple笑着说，欧美国家这些年来尤其爱讨论“人类会不会因为海平面升高而迎来世界末日”，他对此的态度却不置可否。
“拜托诶大家，水位在未来50年会上升一英寸，我觉得我们会活下去的好吗？就像大流行已经过去了一样，人类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作品《S.2122》中的倒计时面板，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整个展览中，有两个地方是不需要进入展厅，就可以被来往的行人看到的。
其中一个是不停旋转的动态雕塑作品《S. 2122》。
“我觉得这种内外模糊的效果，可以唤起大家的好奇心，能把更多观众带进展览。”小汉斯告诉我们，展览的设计其实也符合了Beeple一直想要表达的：让艺术被更多人看见。Beeple，《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展览现场，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2024另一个面对公众的是第一章节“数字考古”。从1991年，Beeple第一次拥有个人电脑时的第一个电子屏幕开始，呈现了Beeple过去20年的创作工具：从Microsoft Paint、手持录影设备到迪士尼动画软件，再到Photoshop、Creative Commons及Cinema 4D；以及创作的脉络，从最早“涂鸦式”的手绘开始，到影像、海报、设计、音乐、器乐视频和电影，直到后来的数字艺术。
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在展览现场与一条艺术对谈“在我们这一代，非凡的艺术家几乎都是数字原生的，他们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就与数字技术一起成长，比如迈克。因此这个展览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艺术展览，而是一种混合现实。”小汉斯告诉我们，关于“数字考古”的概念，也是由他提出的。对于Beeple来说，这个展览意义重大，不仅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举办个人机构展览，也是因为对于他的大半部分职业生涯来说，他所处的世界，和博物馆这两个系统是非常分离的。
Beeple与他2023年第一次来南京时创作的《每一天》作品“在此之前，我很难想象自己的作品能出现在博物馆的环境中。”Beeple告诉我们。而小汉斯则觉得这一切都很符合逻辑：“威廉·莫里斯其实很早就谈到了‘全民艺术’的理念，让艺术尽可能为更多人所接受，尤其是像迈克这样的从业者，也一直在这样做。”
德基艺术博物馆在一个商场中的地理位置，天然地吻合了Beeple与小汉斯的理念——“让艺术真正成为了一个活的有机体，影响更多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