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00年以来的这20余年中国当代艺术史，北京798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在疫情中，798园区曾多次经历短暂封闭，观众潮缩减，也有人退场，但是“798永远是798”，它依然有独特的吸引力。今年秋天，一家全新的艺术机构“頌艺术中心”落地798艺术园区，开馆大展“頌之回响”，汇集了22位重磅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他们几乎每一位都与798有着难以忘怀的故事。
頌艺术中心外观与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馆长苏芒在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的现场创办人苏芒身份特别，从时尚主编“跨界”到当代艺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此感受到“穿越时空的东方美”。开展之初，我们与策展人张子康、段少锋，馆长苏芒以及一众艺术家聊了聊这次的展览和北京798走过的20年。頌艺术中心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2022这次开馆大展分成了三个章节。
刚走进场馆，第一个章节，展现东方性的抽象作品，营造了一个东方的禅意空间；往里走，是与我们所身处时代息息相关的、反映现实的作品。展览的最后，出现了很多山水，创作内容上升到与中国文人的信仰有关——仪式感与寄情山水的终极向往。展题“頌之回响”（Song of Soul）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Song”既代表了頌艺术中心，又代表了“艺术之歌”，还可以是中国朝代“宋”，这样就巧妙地引出了贯穿整个展览的概念——对“东方性”的追溯和探讨。頌艺术中心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2022，参展艺术家包括：蔡国强、黄锐、徐冰、隋建国、徐累、谭平、邱志杰、闫平、尚扬、苏新平、展望、刘野、李象群、曾梵志，王迈、贾蔼力、马轲、向京、宋琨、王郁洋、邬建安、尹朝阳“頌之回响”的参展艺术家名单，星光璀璨，既有50后60后、中国第一批最重要的当代艺术开拓者，如蔡国强、黄锐、徐冰、隋建国等，也有70后80后的中青一代中坚力量，如贾蔼力、马轲、向京、王迈等。
每人1-2件代表作，共有22位艺术家参展。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展望作品，《假山石117#》展览中体量最大的一件作品，是艺术家展望高达4米的《假山石117#》，立在展厅一侧。透过包豪斯风格的窗框，银色的亮面“石头”与天光对话，又把光反射回了展厅内，不同时间的观感都不一样，充满了东方趣味，也是对展题“頌之回响”的呼应。策展人段少锋告诉我们，展览原计划更具有冲突感，“本来想把一件7米高的太湖石切碎，指向窗外，但是作品太高，可能有些危险，最终没能实现。
最终这件4米的作品，呈现效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頌艺术中心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2022为了“頌”的主题，黄锐特别创作了装置作品《李白醉月》，一组4件，远看像四个小盒子。走近会发现，每个盒子代表诗人李白的一句诗，是他与李白之间“大我”和“无我”的对话，以此回应东方精神。这组作品代表了黄锐最新创作理念的“空间结构”系列，能够在曾经他举办了第一个个展的798园区展出，时隔20年，意义还是很特别的。
黄锐，从左到右作品分别为《李白醉月-举杯邀月》，《李白醉月- 对影三人》，《李白醉月- 歌随舞影》，《李白醉月-相期云汉》，2022黄锐是798艺术园区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也是最早进驻798的艺术家之一。2002年，他希望在798找一个工厂空间作为工作室，那时候，整个798仍然在持续生产，容纳近5000工人，一到通勤时间，人流如织。
黄锐这样回忆20年前的往事：“我一下子就爱上了798的建筑风格和建筑工艺，我把它比作清代官制的王府大院。”关于这次展出的新作，黄锐说：“醉月的原句，应和的是月和月光，我设定了两个部分的呼应，就像’呼，吸’，一张一合，一动一静。李白的诗意无限广阔，无限自由，这就是“颂”：颂月，颂人，颂艺术。”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李象群作品，从左到右作品分别为《倪瓒》2013，《黄公望》2013，《吴镇》2016，《王蒙》，2015艺术家李象群的4件雕塑作品也与黄锐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观众仿佛与王蒙、倪瓒、吴镇、黄公望四人展开跨越时空的交流，觥筹交错。頌艺术中心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2022另一件极具东方精神的是徐冰的《铜凤凰》，这是“凤凰”这个系列中比较小型的版本，但细节之处依然精巧动人。
同时展出的还有《凤凰》草图。从平面到立体，从开始到结束，这组作品被完整地呈现给了观众，也代表了一种“回响”。徐冰，《凤凰图四》，2010徐冰的“凤凰”系列作品在2011年前后首次于北京展出，又参加了2015年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在过去的10余年里，飞遍全球，作品也经历了很多变化。
最近的两件作品长达40~50米，正在上海浦东美术馆展出。
“《凤凰》一路见证了中国的腾飞，全球化、本土化、城镇化一起并列发展的路线。”段少锋说。蔡国强，《生命历No.1》，1994，作品由藏家提供还有一些年代更为久远的作品，比如蔡国强在1994年所创作的《生命历》，在直径为80cm的圆盘上，八角、白术等各种各样的中药材、棉花，组成了一个现代时钟的样子。
时钟上的12个小时被充满药香的不同东方药材等分，是独属于我们中国人的“生命历”。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徐累作品徐累的两件作品，一幅是被后置在墙上，用靛蓝色山体点缀的山水图卷，一件是画卷前方，由石头和钢板组成的山石，在视觉上与墙上的画形成了“回响”。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向京作品，《凡人——也许我要求一切，每一次无尽沉坠的黑暗和每一次攀登的闪烁》，2011这次的展厅布展，也让馆长苏芒感觉非常特别，“可以非常近距离地，仿佛就是像谈恋爱一样凝视作品，360度环绕着感受。”
“向京老师的作品，四个杂技女孩，每一处细节，都令我流连忘返。”策展人段少锋向我们介绍，展厅的四周挂画，中间是雕塑与装置，形成了两个’口’一样的形状， 恰好是回响的’回’字。展厅的最后一面墙，没有悬挂任何作品，只是一片白色。
“我觉得空白，是回响之后的余音，在中国文化中，留白是很重要的。正如艺术家白南准所说，艺术家提供的作品不过是一个盒子，观众要在里边放什么东西，才更重要。”頌艺术中心外观与内部在清一色白盒子展厅的审美疲劳中，頌艺术中心的建筑空间显得很特别。能获得这座20世纪建筑的改造和使用权，苏芒觉得非常幸运，“它非常美丽，就是典型的包豪斯建筑风格，比我设想的体量也大很多。”
主空间的色调是冷灰色与米白色，而走入其中，又有许多对比与碰撞——冷暖色的碰撞，木质色与混凝土的并置，极其锋利的直线切割色块，又被柔和的圆弧形拱顶稀释了尖锐。頌艺术中心的拱顶拱顶是空间中唯一外露的建筑结构，苏芒请来了著名建筑设计师，曾经操刀X美术馆的金智虎，在保留原本黑色拱顶混凝土质感的基础上，将它刷成了木色。
光和植被的绿色透过侧墙照入艺术中心，整个空间一下子就有了和天光、自然对话的感觉，亮堂了起来。
“当时只想做一个小小的艺术空间，安放自己和朋友们的心灵和一些精神上的爱好。但是既然有幸获得了这个体量很大的空间，就要很认真地去筹备，我们用了长达半年的时间去精心地研磨讨论，用心之处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空间也是我内心对艺术的郑重和敬仰吧。”苏芒说。頌艺术中心二楼空间到了二楼，苏芒打造出她心目中的“生活艺术空间”，是很多艺术机构里少见的。
二楼分7个展厅，每个展厅就像家中的一间不同功能的房间。最小的展厅像一个小衣帽间，最大的则像家中的大客厅，还包含了一个茶室，真实还原日程起居场景。这些小展厅，是一次非常大胆的尝试，试图打破艺术和生活之间的界限，让一些还没有走入艺术收藏的观众，感受跟艺术作品“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不同的艺术品组合，可以怎样给“家”增色，如何影响空间的整体风格。頌艺术中心二楼空间设计二层的这个“私人艺术空间“的奇妙想法，来源于苏芒的亲身经历。
“我有很多好朋友都非常喜欢艺术，但是在选购艺术品的时候总是举步不前。他们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东西，我挂哪呢？我家放得下吗？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空间的想象力和感受力。”作为曾经的时尚顶刊主编，苏芒说自己经历过那种繁忙、光彩夺目的生活之后，现在反而更向往安静、超然的生活方式。頌艺术中心二楼空间她想要把頌艺术空间做成她心目中的一本”立体杂志“，通过空间的呈现、新颖的策展方式、艺术家自由地创作，给观众凝视自我的契机，给他们关于美、关于艺术和生活的多维度体验。
“我有一个小小的，可能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希望让每一个不同收入、不同工作、不同家居条件的人，都能够在自己家的一角，哪怕是梳妆台、或者阳台上，加上一点艺术的氛围。给大家在繁重的现实生活中打开一扇向往艺术的窗户。”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邱志杰作品，《冥想的形式》，2022“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尹朝阳作品，《嵩古》，2022“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闫平作品， 《任时光飞驰》，2022“这次能把这22个艺术家聚集起来是非常不容易的，从50后60后一直到80后，形成了中国当代艺术的文脉。在疫情之下，这样的展览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院长、“頌之回响”展览学术主持余丁告诉我们。这次开馆大展的目的，远远不止“做一次展览”这么简单。
“这个展览让大家对我们20年发生的艺术现象有一个回望，让大家能够去思考我们当下艺术跟传统的关系。”这次展览的总策划张子康告诉我们。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刘野作品，《雪中安徒生》，2008“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邬建安作品，《手足俱全，得道近仙》，2015“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隋建国作品，《云中花园- 手迹56# 》，2022回望过去的这22年中国当代艺术史，北京的798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可以说，它是很多艺术人“梦开始的地方”。
“我经历了北京798发展的全过程。从最早的上个世纪90年代，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租用798的空间大型雕塑到后来，我们美术学院的雕塑系和其他院系的老师们租用这里做工作室。”余丁告诉我们。而2000年，成为了一个节点。在这之后，除了艺术家工作室以外，大量的画廊等艺术机构进驻。
“尤其是2006~07年之间，798里的画廊瞬间从十几二十家，变成了300多家画廊。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才最后稳定为70多家。”余丁回忆。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王迈作品《798军工多宝格No.2》王迈在这次开馆展带来的作品，是与798园区这片土地相生相依的。王迈介绍，这件作品是12年前的创作，作品中用到的木质材料，都是2000年左右在798工厂收集到的，大多数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工业模具。
“后来这些都变成了没人要的工业垃圾。”他对这种材料特别有感触，把它们收集起来清洗干净，再雕刻，重新组装，做成类似古代多宝格的装置，还放上了很多被淘汰的工业仪器。王迈告诉我们，在这个时候回顾798，让他觉得感触特别深。
“我们好像都快忘了798已经过去了20多年了，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还特地跑去看了自己以前的工作室，我的第一个展览也是在798办的。”马轲《西游记—玄女》，2022“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谭平作品，《无题》，2021頌艺术中心开馆大展“頌之回响”现场，2022798的第一个辉煌的时代，是在2005-2008年。
在2006年的时候，798正式被官方盖章”认证为“艺术区”，同年，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开幕，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当代艺术的中心，也是风靡至今的看展打卡地标。
“如果有个中国梦的说法的话，‘当代艺术梦’在这3年间迅速膨胀。”黄锐说。当时的798，艺术创作成本极低，创作气氛开放，又因为正处在全球化浪潮中，世界也关注到了中国的艺术市场，也让一大批艺术家迅速成名。
“頌之回响”现场展出的宋琨，《地藏六使者——大力使者》，《地藏六使者——摄天使者》，2015不少受访者也提到，在过去，798也经历过低潮期，尤其是疫情中，798的观众人数缩减厉害，有人离场，也有不少艺术机构是“强撑的状态”。但大家还是有一个共识：不管怎么样，798在变，但是798永远是798。
如今，在有着20年当代艺术发展积淀的798再带来一座崭新的艺术机构，頌艺术中心怎样定位自己？苏芒的回答，显得很谦虚，没有什么野心。
“我们是一个还很小很年轻的艺术机构，希望大家在很繁忙的工作之余，除了去健身、玩飞盘、唱歌之外，也能去美术馆和艺术机构走走，看看能不能让艺术在某种程度上治愈大家，点亮大家的人生。”编辑：黄夕芮部分图片由頌艺术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