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和卡伦·博罗斯(Christian and Karen Boros),是一对来自德国柏林的著名艺术藏家,位列全球Art Power排行前200。他们拥有一座一次只能进12个观众,一票难求的“全世界最难预约”的私人美术馆。这座美术馆原身是二战期间的碉堡,外墙上有柏林战役留下的弹痕,后来又成为“世界上最硬核的俱乐部”,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音乐都是由此诞生。
博罗斯美术馆(Boros Collection)展厅内部何翔宇,《亚洲男孩》,2019-2020,博罗斯美术馆展厅内部现在,它被改造成了一座当代艺术博物馆,建筑面积超过 3 万平方英尺,藏品包括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安娜·乌登贝格、安妮·伊姆霍夫、沃尔夫冈·蒂尔曼斯、莎拉·卢卡斯、马丁·艾斯勒、伊丽莎白·佩顿等等在内的国际一线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近些年,他们更加关注亚洲和中国艺术家,傅丹、李美莱、关小、何翔宇的作品都陆续出现在展厅中。
“我们收集自己不理解的艺术品,对一件艺术品产生兴趣之前,先要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陌生感。”博罗斯夫妇告诉我们,5月,我们与这对传奇的夫妇远程连线,聊了聊他们的收藏和这座独一无二的美术馆。博罗斯美术馆展厅外观还未走进美术馆的大门,我们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座碉堡美术馆的“硬核”。
博罗斯夫妇在改造这座二战时期的防空洞时,并没有对它的外立面做过多粉饰,而是保留了柏林二战时期留下的炮弹痕迹。这座建筑最初由纳粹德国于1943年建造,用作防空掩体,战后还曾经当作战俘营、柏林墙倒塌前的热带水果仓库。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2003年,他们在为自己超过1000件的藏品找“家”的时候,这座碉堡已经在市场上挂了一段时间,他们当时唯一的潜在竞争者是蓬皮杜艺术中心,但是因为历史建筑翻修工程实在太过复杂而退出。
经过5年的改造,如今的碉堡共有五层,展示了夫妇俩自1980年代以来所收藏的当代艺术作品,目前馆藏已经超过了1200件,涵盖雕塑、摄影、绘画、装置和多媒体艺术等多种形式。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我们现在看到的展览,是开馆以来的第四期(2022–2026),展出了27 位艺术家的作品,包括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安妮·伊姆霍夫、何翔宇、朱利安·沙里耶尔等等。
这些作品分布在碉堡曲折的房间中,在一个房间中,可以看到邦妮·罗杰斯(Bunny Rogers)的大型肖像和雕塑,在碉堡的另一个部分,安妮·伊姆霍夫( Anne Imhof) 的影像作品《Bell》的声音在混凝土空间中回响。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博罗斯夫妇在他们的美术馆中在购藏伊姆霍夫的作品的时候,夫妻双方产生了分歧——“我特别喜欢,而克里斯蒂安则不太认同。
他需要时间去接受,但是后来我们达成了共识。”卡伦笑着告诉我们。
“卡伦总会带着新的想法回家,但是我经常说:‘亲爱的,这真的有必要吗?我看不懂。’但她总是坚持:“必须要有。”结果事实常常证明她是对的,她总是对的。”克里斯蒂安随之的回答让我们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我们当时在找美术馆建筑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这栋建筑的历史和它特殊的混凝土建筑风格会引起观众的兴趣。
果然,现在很多人甚至不是冲着馆里的艺术来的,而是专门想来看这座碉堡的。”丈夫克里斯蒂安告诉我们。很多人是被碉堡的‘幽闭感’吸引而来,也因此他和妻子希望所有的观众被称之为两人的“客人”,而不是冷冰冰“参观者”。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我们的客人们通常在这里停留一到两个小时。你知道吗?
刚开馆的时候,一周只有一场导览,我们自己亲自开门迎客。”卡伦说。很多“客人”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导览,他们经常在这座碉堡里面迷路,以至于要找到工作人员才能出去。博罗斯夫妇在美术馆顶层的家而“客人”这样的称呼,在我们看来是非常有理有据的——身为私人美术馆的主人,克里斯蒂安和妻子卡伦以及他们的儿子安东,就住在美术馆的最高层。
“我们住在地堡上方,而地下像是一个巨大的’业余爱好室’。”卡伦说。主碉堡里存放着夫妇俩大量当代艺术收藏的一部分,而顶层的这个非同寻常的开放式公寓,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有窗户,光线从四面八方进入空间。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色彩实验 10 号》,就悬挂在奥斯卡·尼迈耶的 “Alta ”休闲椅和 New Tendency 的 “Meta ”边桌上方,墙上挂着一幅 15 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电影 《塔尔(Tár)》中的场景,博罗斯夫妇的家成为了主角莉迪亚·塔尔的家虽然公寓不对外开放,但他们经常会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做客。2022年,奥斯卡影后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在拍奥斯卡提名的电影 《塔尔(Tár)》时,就曾经到柏林勘景,一眼相中了他们的公寓。
“所以我们就交出了自己家的钥匙,它就成为了你们现在看到的奥斯卡提名电影的主要取景地。”克里斯蒂安说。博罗斯夫妇的家的图书馆区博罗斯夫妇的家的用餐区图书馆区,陈列着马丁·艾斯勒(Martin Eisler)和卡洛斯·豪纳(Carlos Hauner)的家具。在转角在用餐区,墙上挂着伊丽莎白·佩顿(Elizabeth Peyton)的三幅画作。
走廊尽头又是一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的作品 《国家职业之灯(National Career Lamp)》。客厅的另一侧,墙上挂着托马斯·拉夫(Thomas Ruff)的摄影作品《Sterne(星)》。走廊尽头的奥拉维尔·埃利亚松作品客厅的另一侧,墙上挂着托马斯·拉夫的作品“我在科隆长大,80年代的科隆,就像今天的巴黎、柏林或纽约一样,是当代艺术的“震中”,在我的成长环境里,几乎不可能不接触到艺术。”
克里斯蒂安告诉我们,他从小就被艺术包围着,画廊时不时有新展开幕,艺术家都住在科隆。
“我从16岁开始就被艺术深深吸引,18岁那年,用毕业和考驾照的奖金,没有买车,而是买了约瑟夫·博伊斯(Josef Beuys)的一件作品,他当时是80年代最具争议的艺术人物之一,有人爱他,有人说他是个‘骗子’,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博罗斯夫妇在他们的美术馆中于是,这就成为了他收藏的开始,第二件,第三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收藏那些让我感到困惑的艺术作品。我希望通过艺术作品来扩展我的思维界限,使我的感知发生转变。”博罗斯夫妇在他们的家中当我们问到他们夫妻俩是如何认识的,他们两人都笑起来——“我们是在一次艺术博览会上认识的。”当时卡伦正在一家画廊工作。为了“追妻”,克里斯蒂安斥巨资在画廊里买下了美国艺术家爱德华·鲁沙(Ed Ruscha)的作品。
卡伦笑着说,自己是被克里斯蒂安对艺术的直觉和“好品味”所吸引。
“他那个时候已经收藏了达明赫·斯特、翠西·艾敏、莎拉·卢卡斯等艺术家的作品。”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说起达明·赫斯特,克里斯蒂安还记得他在第一件买了博伊斯的作品之后,第二件作品买的就是达明·赫斯特的作品。
“我记得那是在1992年,我买下了第二和第三件艺术品。我当时Art Cologne的一场对立的‘反博览会’里,我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莫名其妙地被迷住了,因此买下了一幅画和一个雕塑——那是达明·赫斯特(Damien Hirst)的作品。”克里斯蒂安回忆道。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达明·赫斯特当时才22岁,克里斯蒂安23岁,谁也没想到赫斯特后来会那么有名。
“我们有20年没有联系,我甚至对他后期的创作并不是那么喜欢。但早期的那些作品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有一天,赫斯特正好在柏林,他们就邀请他来美术馆。
“他一进门没有打招呼,只说了一句:‘那是我做的吗?’走近看了那幅画,说:‘天啊,我还记得这幅,是我亲手做的。’”克里斯蒂安说。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后来,克里斯蒂安和卡伦两人相爱,结婚。彼此之间互相交流,更加激发了收藏艺术的兴趣,越买越多。
“直到有一天,我们意识到家里已经装满了作品,连客用厕所的墙面都没有地方挂一张小画了。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停止,要么不再顾虑空间限制,继续买。我相信,这才是“收藏”真正开始的时刻——当你购买但不再挂出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说。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直到现在,每次考虑一件新作品是否值得进入美术馆收藏时,他们都会很认真地讨论:“我们真的还需要第1101件作品吗?
为什么是它?”他们告诉我们,自己非常看重与艺术家的个人关系,“我们总是与我们收藏的艺术家保持非常紧密的关系。我们喜欢关注的那些艺术家正在处理、反映我们当前时代的话题。”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比起在二级市场上购买已经价格很高的,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他们更加关注那些年轻的,甚至还没有二级市场的艺术家。
可以说,跟他们打造美术馆和家的理念贯通,他们的收藏观念非常超前。
“我特别想认识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我觉得他是一位很特别的艺术家——他不仅仅创作单件作品,而是把整个展览空间视作一个实验室、一个有机体。他的艺术方式非常有启发性。”克里斯蒂安说。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去年,他们到泰特看到李美莱在美术馆涡轮大厅的装置,也感到印象非常深刻。
“我的反应是既着迷又受到挑衅,伴随着一种奇怪的直觉。她唤起了一种非常人性化的感觉:这些橡胶仿佛是取自身体的活生生和腐朽的材料。”博罗斯美术馆内部展厅,墙壁上仍然保留着建筑曾作为电音狂欢派对场地时期的涂鸦痕迹我们问夫妇俩会给刚开始的年轻收藏家什么建议。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管,先睡一觉。
第二天,你问问自己的热情和那件艺术品的魔力是否还存在?”最后,当我们聊到如果可以请历史上的艺术家来参加一次晚餐,他们希望邀请谁。卡伦笑着说:“我会邀请约瑟夫·博伊斯和路易丝·布尔乔亚,加上我们两个。那一定会是一场激烈的讨论,博伊斯和布尔乔亚两个人肯定会吵起来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