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个展“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香港豪瑟沃斯画廊，2022迈克·凯利（Mike Kelley），是过去20多年来最有影响力的美国艺术家之一。他一生中留下了各领域艺术作品近2500件，跨越装置艺术、行为艺术、雕塑、绘画、绘画和视频。他还造出了漫画故事里超人的故乡“坎多”（Kandor），把各种版本的二维“坎多”具象化成了雕塑、装置、模型，风靡全世界。
用行为表演、绘画、影像和文字，讽刺美国的消费主义和社会政治结构体系。迈克·凯利（Mike Kelley）生前肖像最近，艺术家在去世后的中国首展“次谐波橘色深渊”在香港的豪瑟沃斯画廊开幕，展出了艺术家在艺术生涯后期最为重要的系列——五光十色的“坎多”城。这次展览，是豪瑟沃斯以及迈克·凯利艺术基金会通力完成的。
对于这次合作，迈克·凯利基金会的执行董事史蒂文斯（MC Stevens）告诉我们，他们对于展览的举办是很欣慰的，“它巧妙地展示了凯利的'坎多'系列作品是如何互相呼应发展的。”我们也与豪瑟沃斯总监李英瑜和史蒂文斯连线，聊了聊凯利的创作和他的一生。迈克·凯利个展“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香港豪瑟沃斯画廊，2022一走进展厅，我们就看到了笼罩在绿、蓝、红、黑、白色炫目光晕里光怪陆离的景象，玻璃半透明的材质让城市闪着莹莹的微光，有种重现过时的未来城市图景的异世感。
这些瓶子中的微缩城市，是艺术家心目中所构建的，漫画中超人的故乡“坎多”（Kandor）。从1999年开始，迈克·凯利就已经在创作这个系列。迈克·凯利，《坎多全套》（局部），2005-2009「迈克·凯利：坎多 1999-2011」展览现场豪瑟沃斯洛杉矶艺术中心，2017在漫画里，超人在婴儿时期就被送到地球，以逃离在氪星上即将毁灭的家乡坎多。
尽管超人在地球上受尽了流亡、孤独与乡愁，他依然选择做那个用超能力保护地球的英雄。但是随后，他发现家乡坎多城在氪星在被几近毁灭之前，被大反派布莱尼亚克缩小成玩具大小，放在了一个玻璃瓶中。迈克·凯利在工作室中制作“坎多”系列超人最终从布莱尼亚克手中夺回了家乡坎多，把它保存在他的“孤独堡垒”里，并且在玻璃瓶里注入氪星气体，来维持那些被缩小的坎多住民的生命。
凯利曾经在采访中解释过坎多对于超人的意义——“不断提醒着他无法摆脱的过去，以及自身与现居的地球之间疏离的关系”。迈克·凯利个展“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香港豪瑟沃斯画廊，2022迈克·凯利，《瓶子4》“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2022在一侧的墙上，投影着一件大型的“瓶子”，在瓶子内部，神秘而氤氲的五彩光晕在空间里旋转折叠，配合着由艺术家自己创造的空灵音乐，让观众在4D的维度上，体验了一种身临幻境的感觉。
艺术家曾在采访中说过，这些玻璃的装置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在技术上极难实现，他也是找了很多家玻璃产商才做成了他满意的效果。迈克·凯利，《城市20》（局部），2011迈克·凯利，《城市3》，2007-2011迈克·凯利个展“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糖果泡沫海豚传送门的郁郁寡欢》香港豪瑟沃斯画廊，2022同一个展厅的尽头，一座深灰色的泡沫塑料假山上，插着一个小小的屏幕，里面播放着美国经典的儿童科学实验——水晶是怎么在圆罐里生长的？
这也和在玻璃罩子中 被“封印”着的“坎多”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文。视频中的音乐也是凯利创作的，听起来很先锋，中间掺杂着怪异的乐器声响，让人想起了重金属的摇滚乐。迈克·凯利个展“次谐波橘色深渊”现场香港豪瑟沃斯画廊，2022迈克·凯利，《动画2》，2007下层的展厅里，动画、灯箱和雕塑组成了一个立体的“坎多”城。
乍一看，人们会以为那些挂在墙上的只是一张画，但是突然瓶子就开始像有生命一样发出尖叫、大笑或者呼吸，然后动起来，让整个展厅笼罩在一种奇妙的动态和生命力之中。迈克·凯利，《糖果泡沫海豚传送门的郁郁寡欢》2007-2009还有一件特别与众不同的有趣作品——外星人、老鼠和蓝青蛙被放在同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之下。
它的底座是一颗异型的球状石头，凹凸不平，似圆润、似尖利。三个玩具看起来丑陋而怪异，像是商店里被丢掉的劣质纪念品。画廊总监李英瑜说，这件作品也是展览中最能代表艺术家的。从作品奇怪的名字来看，《吉乔鼠的地形学模型》（Topo Gigio Topographical Model）中的 “Topo Gigio”是20世纪60年代的意大利儿童木偶戏，而“地形学模型”指的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思维及其结构的理论，两者的结合其实是一种对童年流离失所的隐喻。
迈克·凯利，《坎多12》，2010迈克·凯利：“坎多 1999-2011”展览现场豪瑟沃斯洛杉矶艺术中心，2017作品展现了艺术家对心理学、怀旧与童年压抑记忆的关注，这也是贯穿艺术家整个创作生涯的主题。
“他有能力审视大众文化，揭示其中隐藏或压抑的东西；对我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感人的悲剧和幽默感。”李英瑜说。艺术家青年时代照片1954年，迈克·凯利出生在美国密歇根州的底特律郊区，爸爸妈妈都是非常普通的工人阶级，从小成长的环境也并没有什么艺术氛围。他的爸爸负责维护公立学校系统，后来成了校长，他的妈妈则是福特汽车公司咖啡厅的主厨。
出生在一个工人阶级的家庭，迈克·凯利却对成为艺术家有一种信念感，想要用自己的创作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为受过创伤的人们疗愈，为底层的人群发声，对文化的不公平提出质疑。画廊总监李英瑜告诉我们，这种信念感很大程度上与艺术家青春期对实验音乐和摇滚的极度迷恋不无关系——他热爱这种噪声、喧闹的音乐声音，它们的颠覆性和反美学，并且凯利也受到了Sun Ra、Stooges和MC5等艺术家的强烈影响。
“消灭所有怪兽”的成员合影巨大音量的硬摇滚在6、70年代的美国非常流行，这也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年时代。在20世纪70年代，凯利还与另外三位艺术家：吉姆·肖（Jim Shaw）、尼亚加拉（Niagara）及凯莉·罗兰（Carey Loren）连同其他音乐人共同创立了一支前朋克乐队“消灭所有怪兽”。
后来，他开始迷恋迷幻摇滚，转向了对前卫音乐、电子音乐和自由爵士乐的探索，并且最终因为前卫音乐和艺术实践之间微妙的关系而走上了艺术家的道路。上世纪70年代的Artforum报道页面从密歇根大学毕业后，凯利搬到了先锋前卫的洛杉矶，并在加州艺术学院学习。他很快就对洛杉矶产生了强烈的感情，定居在了这里。
早期，他对作品的形式有着非常大胆的探索，除了传统的绘画、雕塑，还包含了行为表演、视频等等。艺术家试图用一种非常激进的态度，讽刺美国社会的黑暗面，讽刺文化中的消费主义、种族歧视、复杂的社会现象。他相信，艺术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可以鼓舞变革，让社会变得更好。他的第一件视频作品《香蕉人》在1983年问世，其中的人物是从儿童电视节目《袋鼠队长》（Captain Kangaroo）间接演化而来。
迈克·凯利个展现场基克拉迪艺术博物馆，2017年1987年，他开始在加州帕萨迪纳艺术中心设计学院任教，在与他同龄的艺术家中，这是一个“功成名就”的标志。也是在这个阶段，他创作了以填充玩具为主体的“半人”（Half Man）系列。这个系列的灵感来源于多年来，他在跳蚤市场、垃圾桶中翻找出的那些手工编织的布偶和二手玩具。
凯利所提出的问题是当时的艺术家很少关心的问题——缝制这种玩偶的年长老妈妈们到底在玩偶上倾注了多少的爱和时间呢？她们又得到了多少回报呢？迈克·凯利个展现场美国当代艺术博物馆，2018迈克·凯利个展现场基克拉迪艺术博物馆，2017年他用钩针的毛毯、毛线的布娃娃，和在旧货商店、二手市场找到的破布玩具做组合装置。
这些用过的布娃娃、动物和毯子散落在画布上，被钉在墙面上，被丢弃在地上。他把一种对虚构童年的想象和内心的悲怆融入了作品当中，把作品变成了一种记忆，一种捕捉复杂社会现状的工具，一种饱满情绪的纪念品。它们悲伤、讽刺，但同时又充满了天真的浪漫。迈克·凯利，《教育建筑综合体》，1995迈克·凯利个展展览现场瑞士马尔默罗森塔当代艺术中心，1997李英瑜告诉我们，尽管凯利的作品在各阶段有着很大的差别，但并不能很明确地分为特定的阶段。
“他的作品是对当下关注事物的一种反应，他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哲学和心理学理论所吸引，并用诗意而抽象的方法投射到他的作品中去。”1995年，他创作了《教育建筑综合体》，是以他曾经的学校作为原型。在这组大型的建筑模型中，凯利把他读过的每一所学校都以一种“乱炖”的形式融合在一起。
“他只复制了他能够真正记住的建筑部分，把那些不记得的部分都留了白，以反映当时的一种社会现象，即压抑记忆综合症。”李英瑜说。迈克·凯利个展现场美国当代艺术博物馆，2018迈克·凯利，《质量与价值的平衡》，2001年迈克·凯利《记忆器皿墙 #27》，2001年凯利创作中的温情也不只毛绒玩具，“记忆器皿”系列中，他用日常的现成品，比如瓶子、纽扣、相框，烟灰缸、串珠等组合框进画里，组成直立的人形雕塑，似乎在向观众发问：是否被遗弃的物品同样具有生命力呢？
迈克·凯利「时代转折：展望」展览现场《坎多展 2000》，1999-2007德国波恩艺术博物馆，1999-2000尽管跟其他的同龄艺术家相比，凯利在艺术事业上取得了极大的成就，早早就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会，支持那些贫穷的年轻艺术家和音乐家们，也用艺术创作给观众带来了极大的鼓励和启发。
迈克·凯利个展现场美国当代艺术博物馆，2018迈克·凯利，《坎多7》，2007迈克·凯利个展现场基克拉迪艺术博物馆，2017年2012年，凯利去世后不久，在他位于洛杉矶高地公园附近的一块空地上，人们自发为他发起了悼念活动，这里也是艺术家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随着更多人收到艺术家去世的消息，这座“墓碑”变得越来越大。
蜡烛、填充玩偶、干玉米、编织毛毯等这些与凯利生前创作有联系的物品在墙角堆叠，渐渐摞成了一片。人们在白墙上写诗、画画、涂鸦，来纪念这位英年早逝、关注普罗大众、赞助过无数贫苦艺术家的“艺术英雄”。迈克·凯利位于洛杉矶废旧车库中的悼念活动现场图片，2012曾经有人在采访中回忆年轻时的艺术家，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被抑郁的情绪打倒。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乐队跳舞。
‘迈克来了，’有人笑着指着舞池的边缘说，然后他跳了起来，优雅的胳膊和腿立刻从他的身体里跳了出来。在那一刻，他似乎完全沉浸在纯粹的激情中。”整个缅怀迈克·凯利的自发仪式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废旧车棚里的物品被洛杉矶当地政府勒令清理干净。所有摆在那儿的玩偶、织物和蜡烛都被统一地打包好，交给了迈克·凯利基金会。
迈克·凯利个展“坎多”展览现场柏林雅布隆卡画廊 ，2007迈克·凯利生前在洛杉矶的后花园，2000但这并不是结束，他一生中留下了各领域艺术作品近2500件。他的作品将始终带着温情、天真和讽刺，继续笑看这个世界。而观众们也可以始终从他的创作中，以他不羁的精神重构对社会图景的认知，重建对大众文化感受，重新想象自己。
编辑：黄夕芮部分图片由艺术家基金会与豪瑟沃斯画廊提供其他图片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