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越来越多的艺术作品走出白盒子展览空间，在北戴河的如是海，艺术更是进入了度假的日常：它和海风、阳光、沙滩共同组成了一种全新体验。
下：乔伊·布朗，《为梦守候，我爱我家》
第二届如是海沙滩公共艺术季展览现场
第二届如是海沙滩公共艺术季中，来自全球十余个国家的公共艺术作品散落在3公里长的海岸线上。我们偶遇鱿鱼一家人，用它们的触手和好朋友说“悄悄话”；穿行在镜面梯子间，走入幻境迷宫；又或是和“狗仔队”雕塑互拍；和云朵小人一起发呆看海；给海边巨型钢笔写下的未完待续，一个自己的答案……艺术在这里，不再只是观看对象，成为了人们度假的一部分。
而在一片度假海滩上，为快乐而做的艺术，并不简单。
编辑：李凝玉
青年艺术家万朵云的个展“坠入梦境 Follow the Moon”
到达如是海，去办理入住的时候，艺术就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了：入口处立着一座极简主义的雕塑，花的造型、不锈钢的材质，上面光线流转。
达到海滩前，艺术家万朵云的个人展览“坠入梦境”则仿佛是个序曲，我们在充满童心和想象力的装置中，进入这个奇幻“乌托邦”。
首先遇见的是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中骑行的Vespa摩托车，这次它来到北戴河，车头冲向天际，划出雀跃的弧线。史蒂夫·托宾（Steve Tobin）作品中彩色的巨大树根，形似中国汉字中的“人”，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如今，这件作品已经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游乐场，穿梭其间，奔跑欢闹。
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位置，意大利与葡萄牙艺术组合莫拉达瓦加（Moradavaga）的《鱿鱼小队：家庭日》带来另一种互动体验。三只巨大的“鱿鱼”伸出触手，人们可以通过这些触手聊天，很像小时候玩的“纸杯电话”游戏。有些触须搭在一旁建筑上，你可能会听到完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陌生人的声音，相当奇妙。
这也呼应着本届沙滩公共艺术季的主题“共潮Together”：“潮”既是海的脉搏，也是人与人相遇、聚合时形成的能量涌动。
自然也成为共潮的一部分。佳作书局前的一座青铜雕塑：一只喜鹊站在榛果顶端，好像在新奇地玩着杂耍，艺术家刻画出聪明顽皮的小鸟形象。
装置《心花怒放》，白天像一朵在阳光下舒展的金属花朵，海风吹过，轻轻摇曳；而夜晚当灯光亮起，骨架隐去，又仿佛一片飘在海边的星云。
海滩依旧是海滩，但因为这些作品的存在，多了一层观看、参与、体验与回忆的维度。
艺术不发生在美术馆空间、展览现场，而是全部基于度假这一轻松场景。
孩子在乔伊·布朗（Joy Brown）的雕塑旁玩耍，爬上爬下，趴在晒日光浴的小人背上；或是坐在拉姆·卡齐尔（RamKatzir）创作的云朵小人与小狗身旁，一起看海。
人们可能被一群“狗仔队”雕塑吸引，成为它们镜头中的主角，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才发现在被“狗仔”拍的同时，自己也成为了拍摄者，加入了这场幽默的游戏。
这是场不需要有所准备就可以随时加入的艺术之旅。
这片海滩，有着日出时的橘子海，日落时的潮涨潮汐，春天清新，夏日热烈，秋天深邃，冬日优雅，更有西伯利亚飞来的海鸥相伴。没有艺术也可以很美，那如是海为什么选择艺术？
如是海度假村董事总经理刘智和我们聊到最开始的设想：“我们有3公里的沙滩，如果把它理解成一张‘画布’，那我们每年可以在上面创造一些新的内容，让每次来的客人都有新的感受。”
从运营的角度，公共艺术季可以帮助提高度假村的复购率，这对一个以京津冀客群为主的区域型度假村尤为重要。
“而对于一个度假目的地来说，真正出售的并不是房间或者餐饮，而是一种治愈的体验、一种松弛状态，以及游客最终带走的独特记忆。”艺术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它也让这片沙滩和其他沙滩区别开来，有了品牌辨识度。
所以，如是海沙滩公共艺术季从一开始考虑的并不是用艺术吸引来多少人，而是如何通过艺术内容提升度假的体验。不背KPI，而是作为加分项，艺术在这里变得更加轻盈和可持续。
“艺术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持续不断地坚持，尤其公共艺术，它需要有一个长时间的积累，你才会感受到这个事情的意义和效果。”如是海沙滩公共艺术季的总策划毛文采说道。她创办了罗浮紫公共艺术，深耕公共艺术领域二十余年。
那么为了度假体验、为了有趣好玩而诞生的公共艺术季，要关注什么？在度假村做艺术和在美术馆做展览有什么不同？
首先，“作品本身得是大众意义上的美，我们的观众来，不是被我们教育的。”刘智聊道。
“在第一年第二年一定要给出很明确的作品，也就是男女老少皆宜，一看就懂。第二是好玩、可爱，大家愿意接受。”毛文采说道。
另一方面，作品的互动性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如是海沙滩公共艺术季更多选择雕塑和装置的原因，它们更适合户外空间也更能和观众发生互动。现场没有一件作品是观众不能碰的，很多孩子爬上爬下，自在快乐。
互动性最强的作品之一，“莫拉达瓦加”艺术小组创作的鱿鱼系列，除了前面提到的观众可以用鱿鱼的触角互打电话，它还将艺术家所在的意大利和葡萄牙海岸与北戴河联结起来，鱿鱼成为穿行于世界各地的海洋使者。被放置在海滩上的这只，呆萌可爱，仿佛是意外到达了这片海域，然后被人们挽留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艺术季只选择容易理解的作品，温和的尺度里也有表达。
比如吉姆·兰比（JimLambie）的《镜梯凝视》，表面看是一件色彩鲜艳、适合拍照的作品，但走近会发现长长短短的五彩梯子和镜面，每一个角度都有不一样的折射，注视它们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个不一样的世界和自己。
艾瑞克·利维（ArikLevy）的雕塑《共筑》中，钢材构筑出一组朝着不同方向堆叠、生长、彼此支撑的“岩体”，用抽象的结构探讨平衡与协同。
观众可能对吉姆·兰比作品背后的欧普主义，艾瑞克·利维作品中的极简主义、大地艺术基因并不熟悉，但这并不阻碍大家在路过时去走近和感受它们。
这些作品像是在观众心中“埋下一些种子”。“穿插在中间，让大家去了解，不是所有艺术都是一目了然的。这个中间我们思考了很多，做了很多平衡，最后对观众来说是享受和愉悦的，就很有意义，同时它也是有教育价值的。”毛文采分享道，“但这个过程得循序渐进，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耐心和慎重的背后是对艺术公共性的尊重，也是公共艺术展和美术馆展览最大的不同，前者将面对更为广泛的观众和更复杂的场景。“公共的意义就在这里，公共的场景放一件作品，你要珍惜你放作品的权利，不要自说自话，要考虑到所有人的感官接受度，因为它是属于所有人的，要有敬畏和责任感。”
面对如此长的海岸线，如是海没有选择建造一个美术馆或是艺术空间，而是选择以沙滩、大海为展场，没有严肃的议题，也没有复杂的展陈，一切都是为了让艺术更亲近，让更多人能轻松感受。
“我们把阅读的门槛降低，但是其实给观众很多的机会，能多走进一步。”刘智和我们聊道。今年相比于上一届有了更多互动性强的作品，还有新增的每日艺术工坊，加上每天傍晚的艺术导览，都是为了让观众能更深入地去了解作品。
“我们要求导览哪怕有一个人报名，也得去讲，讲的过程中说不定就会有人跟上来。即便客人没有预约导览，也没有去参加工坊，但是艺术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如是海的生活中，在风景里、在度假的过程里中。可能未来在其他地方看到相似风格的作品，他们会想起好像在哪见过，这就是度假的意义——获得新的体验与记忆。”
“这种潜移默化的东西，我觉得才是公共艺术的最大的价值，它让人毫无门槛地感受到了艺术的魅力。”
有孩子第一次在海边看到国际重要艺术家的雕塑，第一次参加艺术工作坊，也有人第一次了解到原来用日常材料做的装置也是艺术，这些经历可能不会立即改变什么，但会成为未来某个时刻重新理解艺术的起点。
这也是如是海所理解的度假：是超出日常琐碎的全新体验。而艺术是其中重要一环，它和这里的日出橘子海、优雅沙滩和无边天际一起，共同形成一种“乌托邦”，让人在短暂时间里离开原来的生活节奏，看到更多可能性。
在沙滩公共艺术季未来的计划中，如是海希望打造中国第一个沙滩公共艺术季IP，进而联合全球不同的海滩艺术项目，形成一个国际海滩艺术联盟。从北欧到地中海，从大西洋到太平洋，让不同海域的人通过艺术建立联结。大家一起分享，共同探讨，从日常的海洋生活经验到人类的海洋文明，也许不限于艺术，但是一切开始于艺术。
而无论是沙滩公共艺术季，还是未来的国际海滩艺术联盟，都需要时间与坚持。
如今艺术节泛滥，常常是开幕声势浩大，然后销声匿迹，有第一届没第二届，一个度假村一个企业，持续做公共艺术季，显得相当特别。
“一个企业不可能停止研发，对于度假项目来说，对内容的探索也是一种研发，是必须要投入的。”刘智说道。这种投入不会立即产生回报，但它会慢慢形成品牌记忆。
“今年大家觉得来了开心，明年看到有新的作品，可能还会再来。”对于如是海而言，艺术季不是一次性的活动，而是一项需要长期坚持的内容建设。
而在现实层面，坚持并不容易。“我们决策会很谨慎，一旦决定做，就得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我们会在每年的预算里拿出一定的比率投入到艺术季中，让它能够持续下去。”
一片海滩不会因为几件雕塑立即改变，但当作品一年年更新变化，观众一次次回来，最终留下来的，也许不是某一件作品，而是人们在海边度过的一段特别时光，在一个轻松的度假中，遇见艺术，也重新发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图片致谢如是海&罗浮紫公共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