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炬为什么把旧居改成左堤三号,他的收藏有什么线索?
左堤三号是藏家唐炬把北京顺义旧居唐园改建而成的私人美术馆。在黄夕芮2023年的走访中,他的收藏以中国50、60后艺术家为主要线索,也延伸到更年轻一代。闫平个展与静物作品展,呈现他长期跟随艺术家创作、重视个人感受和时代记忆的选择。绘画、雕塑与花园、咖啡和音乐并存,让分享收藏的空间保留日常生活的温度;文中展览与收藏情况对应2023年采访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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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家唐炬,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收藏至今接近30年,已经累积了1000多件作品。在他的收藏里,50、60后艺术家的作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罗中立、冷军、陈丹青、何多苓、周春芽、曹力、刘小东、毛焰、喻红……这......

【EngSub】Collector Tang Ju Trading one painting for a villa with a 5,000-m2 yard in surburban Beijing
北京藏家唐炬,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收藏至今接近30年,已經累積了近1000件作品。羅中立、冷軍、何多苓、周春芽……這些現在拍賣場上動輒千萬的藝術家作品,都早早被唐炬收入囊中。最近幾年大火的中青代70、80後藝術家,搶手到在一級市場幾乎買不到,而唐炬卻在10年前,就已陸續擁有了一些他們的作品。就連他曾經的家,一個位於京郊5000平米的園子,都是用一幅畫換來的。 Tang Ju, a collector from Beijing, has been collecting art works for nearly 30 years since the 1990s, and the number of pieces he owns has reached almost 1,000. His collection includes art pieces of Luo Zhongli, Leng Jun, He Duoling and Zhou Chunya, each of which can be auctioned at a price over 10 million yuan now. Tang owned some works of the recently popular artists born in the 1970s and 1980s as early as a decade ago. And he even traded one painting for his former home, a villa with a 5,000-m2 yard in surburban Beijing.
左堤三号是藏家唐炬把北京顺义旧居唐园改建而成的私人美术馆。在黄夕芮2023年的走访中,他的收藏以中国50、60后艺术家为主要线索,也延伸到更年轻一代。闫平个展与静物作品展,呈现他长期跟随艺术家创作、重视个人感受和时代记忆的选择。绘画、雕塑与花园、咖啡和音乐并存,让分享收藏的空间保留日常生活的温度;文中展览与收藏情况对应2023年采访时期。
藏家唐炬,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收藏至今接近30年,已经累积了1000多件作品。
在他的收藏里,50、60后艺术家的作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罗中立、冷军、陈丹青、何多苓、周春芽、曹力、刘小东、毛焰、喻红……这些现在拍卖场上动辄千万的艺术家作品,都早早被唐炬收入囊中,他还一手“捧红”了闫平这位现象级女艺术家。陈飞、陈可、黄宇兴、高瑀、欧阳春,最近几年大火的几位中青代70、80后艺术家,抢手到在一级市场几乎买不到,而唐炬却在10年前,就已陆续拥有了一些他们的作品。
“左堤三号”外景

正在“左堤三号”画图的唐炬去年,他当了2个月“包工头”,亲自设计画图,带着工人把自己以前的家 “唐园”,改造了成一个充满温度的私人美术馆 “左堤三号”。在这里,室内有画、有酒、有音乐和咖啡;花园里有大型雕塑和喷泉,猫狗成群,甚至还有鸵鸟、孔雀和呆头鹅。天气乍暖的3月,我们来到位于北京顺义的 “左堤三号”, 与自称“堂吉诃德”的藏家唐炬聊了聊他的收藏和生活。

唐炬接受一条采访到“左堤三号”的那日,是北京开春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阳光暖得恰到好处,天空蓝得彻底。我们还没从车上下来,远远就已经看到唐炬老师站在门口挥着手向我们打招呼,右腿的膝盖上还绑了一个固定器。当我们关心他的腿是否受伤,他立马笑开了,自嘲地说:“前两个星期去崇礼滑雪,没留意摔的。没事儿,不影响今天拍摄,哈哈。”这仿若老友到访一样的开场,让我们对唐炬于这里的定义——“有温度的私人美术馆”,有了极其切实而具体的感受。

“左堤三号”进门处走进馆内,迎面是挑高的两层建筑,二层以赭石的颜色作为墙面打底,一层的主展厅以蓝灰为底色,一沉静一清新,相得益彰。闫平近四米宽的大尺幅绘画《北方有佳人》,就挂在从玄关进来最显眼的地方,画面浓烈的色彩,京剧的戏剧张力,让人立马眼前一亮。
“把闫平老师跨越30年的创作做开馆展,是因为我90年代那时候就认识她,不经意之间开始收藏其作品,一直坚持至今,等于是见证了她从山东到北京一路走来的发展历程。”唐炬说起跟艺术家闫平的关系,有些感慨。



闫平个展的展题墙面可以说,没有唐炬的支持,就没有艺术家闫平如今相当可观的 “江湖地位”,就连展览标题边上围着的一圈花都是唐炬自己亲手从画册上剪下来,贴在墙上的。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墙面上也挂满了画一层的主展厅一共展出了30件闫平的作品,二层的楼梯最上端,则是另一个新展的开端。唐炬自己用美图软件设计,给陈文骥的《塑料雨衣》 加了“静物”两个红字,作为新展的招贴海报。

“我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被深深打动。就是一件特别简单的塑料雨衣,但是我觉得它的构图、色彩,还有那种给人的直觉,视觉上的冲击感特别强烈。”“静物”的主展厅是原来的主卧,现在成了一个像会客厅一样的空间,唐炬说,朋友来了都喜欢坐在这里。厅里集中展出了18件重量级的50、60后中国艺术家的静物画。


“我个人特别喜欢的冷军的《手相》, 艺术家把一个电焊工人特别陈旧的焊接手套放在一个锈蚀斑斑、有一些油污的钢板上,表现了一种对劳动者赞美。”唐炬说。



“还有一幅小剪刀,当年第一届全国的小油画展,他这件作品还获了奖。”季大纯的《高跟鞋》,刘向东的《晚秋4》,徐青峰的《鸡冠花》,徐芒耀的工作室系列,曹力的龙马系列,被并置在一起,他们的画面颜色都相对沉寂。

整个房间点亮了。她画的是两个金发的玩偶娃娃,明明是儿童玩具,却有种莫名的、杂糅着混乱的悲伤情绪。


“中国这些艺术家的静物作品,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地画了一个物体,其实都蛮有精神性的。我比较看重50、60后艺术家他们2000年之前的作品,特别有价值。”唐炬的收藏主体是以50、60后中国艺术家为主要线索的,他也是60年代生人,因此对时代的记忆和情感的共生让他与这些作品格外有共鸣。除了这次特别展出的静物,房间里还有向京、魏小明、张大力的雕塑作品,让我们看到了唐炬收藏中更加多种的媒介。

这次的到访,特地挂出来的。“这是我花钱最多的一件作品,一个很有趣的故事。10年前,我在看拍卖预展的时候,就被这件作品打动,后来一直举到2300万,拍得了那幅画,但是拍到的时候还不知道钱在哪儿。”唐炬后来又是卖写字楼、又是抵押画,各种腾挪,才终于把这尊“大神”请回了家。“当时还没有微信,就是发短信跟朋友们分享了一下,那种欣喜若狂的感受。”他说。


正在布展的唐炬唐炬似乎干什么事儿都喜欢亲力亲为,行动力极强,并且乐在其中。“你看到的现在这些个展厅,是我和司机、园丁老张三个人一起布的展,以后也都会是这样。”唐炬告诉我们。他搬进这座一开始就为艺术品而设计的屋子已经有17年了 ,进来之后的每年都在不停“折腾”,之前的名字叫“唐园”,在收藏圈和艺术圈也算小有名气。



“左堤三号”一层偏厅,吧台一侧“我总希望给这些画、收藏,找一个自然环境比较适合的地方。大概是2004年,我的一个好朋友在他的马会会所里举办一个活动 ,我去参加的时候正好路过当时这片地。可荒了,杂草长的有一米多。我当时就用一幅作品,跟朋友换了这块差不多8亩多的地。”


“我的收藏也挺多的,最近还认真的梳理了一下,雕塑、油画,还有一些纸上的素描、水彩,加起来现在已经差不多1000件了。”

但是做大的又不现实,那个梦可以说是破灭了。所以觉得还是把这里改成一个小的、有意思的、有温度的私人美术馆。”除了50、60后的艺术家,唐炬说自己从十年前开始支持更加年轻的70、80后艺术家,现在发现竟然也有100多件了,都是像陈飞、陈可、高瑀这些近几年一画难求的艺术家。他说自己的计划是一年4场收藏展,外加上一些小型的项目,准备把美术馆的日程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之前是我们家的客厅,有沙发,现在也保留着个小的酒吧,晚上有时候有聚会,就可以和朋友们听听音乐,聊聊天,喝喝威士忌。”唐炬说虽然自己不再住在这里,但是生活的气息依旧保留着。



一层偏厅再往旁边的偏厅里去,我们会看到一个17米长的恒温游泳池,池边摆放着蒙德里安椅和一些设计家居。“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小的休息空间。我自己偶尔就坐在这儿,翻翻画册。”唐炬说。而这个空间里的大多数家具,其实都是唐炬自己设计的,包括沙发、吊灯、餐桌,甚至还有那扇大落地窗。

唐炬与他设计的家具“我父亲是个中学美术老师 ,因为这个原因 ,我从小也喜欢画画,那些设计图纸,施工的草图,都是我自己画的。当然了,是很不专业的那种。”唐炬笑着说。

唐炬在休息厅中翻阅画册唐炬在跟我们聊天的时候,一直都在说自己收藏时“缺钱”,尽管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但听起来又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收藏就是个无底洞,我买作品特别冲动,就是荷尔蒙和占有欲。遇到那种让自己被打动,眼前一亮的作品,就难以割舍,所以有时候确实捉襟见肘。”他说自己刚开始收藏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卖,只是因为喜欢。

冷军,《文物—新产品设计》, 1993,唐炬于2022年送拍嘉德春拍,4830万元成交后来中国50、60后艺术家这条收藏线索逐渐清晰、强大之后,唐炬更是想要像集邮一样,把所有重要艺术家的代表作都纳入囊中,所以抵押、融资、卖房产这种事情,他干的也不少。


但是到了前年就没了办法,只能就是面对现实,不能老是这样是吧?所以还是出手了几件以前可能绝对不可能卖的作品,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几件大几千万的作品——比如冷军的《蒙娜丽莎》、《发动机》,还有赵半狄的《在那个早晨》,周春芽一幅巨大的《山石与烟云》。”唐炬告诉我们,外人看来,疫情三年变成他的“收获季”,无数的行内人夸他眼光毒辣,看艺术家贼准。但其实在他是逼不得已,才出手了5件他无比珍视的重要作品,去解决最基本的生活问题——“缺钱”。

“我印象中第一次参加嘉德的迎春特拍油画专场,一个小小的厅,前面只坐了稀稀落落一两排人。当时,我100多万人民币就买下整场成交额的40%,冷军和刘小东的作品非常轻松就入手了,现在看来是不可想象的。”唐炬说自己也不是一开始收藏就冲着50、60后艺术家去的,那时候他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有点机会主义。

“我早期03、04年的时候,还买过吴冠中先生一个5米多的长卷,纸本作品《长江万里图》。当时花1000万买,真的是天价了,很多人都觉得我挺疯狂的。”唐炬说,最后卖掉是因为他觉得卷起来的纸本作品太脆弱了,“这么珍贵的作品,我怕毁在自己手上了。”他自嘲地一笑。

但最终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那幅画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作品,卖了1亿多人民币,是我的一个年轻朋友周大为拍到的。现在这幅画进了龙美术馆。”唐炬谈起这些没有买到心爱作品的经历,显得很平和。“你都不能叫它们失败的经历,因为这样的事儿,太多了,你根本就失落不过来。”


室外的自行车、户外用品展厅,彩色的车架为艺术家陈飞喷涂和唐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下,他便起身要带我们到外面的花园走走。室外展厅的由来特别有意思,它本来是唐炬自己种菜的阳光房,这里改建成“左堤三号”美术馆之后,唐炬把菜园加了个顶,做成了一个白色极简的空间,用来陈列一些收藏级的自行车,艺术家设计的滑雪板、滑板 。展厅里最醒目的彩色车架,是艺术家陈飞帮唐炬喷涂的。


陈飞,《目露凶光》(局部),2010唐炬以往也收藏了不少80后艺术家陈飞的作品,其中最有名的代表作,是绿色丛林中一匹红色骏马的《目露凶光》。他说自己在4月初就要专门为这幅作品,做一个小型展览。

“陈飞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位80后艺术家 ,这个月刚刚收了一幅他的《攀登艺术的高峰》。从300多万给我争到了500多万 。因为我喜欢户外运动。这幅作品的构图就是两个人,穿着户外服装,然后背着背包,前面就是一个雪山,特别打动我。”


唐炬在在穿越长城最险要的一段说起户外运动,唐炬可来了劲儿,一点也不像一个快60岁的人,还都是滑雪、滑板、登山、骑车这种有些危险性的项目。
唐炬在自家院子里玩滑板


唐炬在川藏线骑行“我前年生日月还干了一趟川藏线 ,27天骑了2100多公里,好几次差一点点就‘报销’了。有一次自行车被一个小的落石砸到了车圈上。”“还有一次高原反应再加上极虐的上坡路,整个人是恍惚的,心智和四肢完全脱节了,控制不了自行车。所以,我不建议任何我这把年纪的人干这事儿。”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已经先笑了起来。


走到花园里,我们看到了清华美院教授魏小明的3件大型雕塑。正对着门口,立在喷泉当中的,是艺术家在非典期间的作品,当时只做了3件,其余两件都被政府机构收藏了。

另一只被绳子拴住的粉色大猩猩,在斜坡上俯身望远的姿态,似乎在积蓄某种按捺已久的力量。这是中央美院教授曹晖的新作,唐炬去年刚从嘉德拍到。“你看他脚上的蓝色绳子,其实是我们自己拴上的,因为怕他被风吹掉。”冷不丁我们又被唐炬逗笑了。

花园右侧的坡地,是一个小型的动物园。“我收养了很多动物,有一些是朋友送的,有些是他们养不了,我就收留了。一共有6条狗,还有孔雀、鸵鸟,和已经繁衍到第三代的鹅。你们知道吗?鹅很凶的,它们会欺负孔雀。”唐炬说。“有一次孔雀还走丢了,最后是警察把它送回来的。”到了采访的收尾阶段,唐炬的故事依旧还讲不完。


唐炬在朋友圈晒与朋友小聚时的照片“我可能是朋友里面发朋友圈最勤快的人,我觉得半退休状态还蛮适合我的。我现在已经过了收藏最激进的那个阶段,我也觉得不要太追随所谓的潮流,还是要用眼睛、用心灵去感受作品给自己带来什么,是不是能触动你,是不是让你就不忍离开。”文内图片致谢藏家唐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