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同时他画画,玩摇滚,发了超过100张专辑,还出版了超过四十本诗集,是著名女性先锋艺术家翠西·艾敏(Tracey Emin)的初恋情人和艺术启蒙者,和艺术家彼得·多伊格(Peter Doig)是多年的好友……






“我画画是因为我喜欢画画,我写作是因为我喜欢写作,我玩音乐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不是为了取悦别人,也不是为了恶心别人,只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查尔迪斯跟我们聊天的开场白。艺术家身上那种“世界都有关于我我我”的气质,在查尔迪斯的身上显露无疑。1959年出生的他,今年已经65岁了,他身上的老顽童气质依然显著。



这次和美术馆的展览中,他展出了25件作品,与他作品并置的,是一系列和美术馆馆藏的中国山水作品,与展题“摇滚诗人与天地精神”在意境上十分契合。“如果我的作品能给中国观众带来愉悦的观看体验,那就非常完美了。美术馆恬静的环境氛围,以及建筑独特的空间感,让我的画作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具有生机,有灵性。”“14岁起,我学习了几年道教。我喜欢中国文化中‘大山大河让人变得无比渺小’的理念。我也很惊讶自己的作品与中国山水画的对话效果,竟然如此出乎意料得好。”查尔迪斯说。


比利·查尔迪斯,《1920年,利河的轻舟人》,2013查尔迪斯的画作中总存在着一种阴郁而孤独的美感,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与古典风景画相似的对细节的描摹,看到英国阴雨天时的密林与河流,荒原与枯木;也可以看到画面变形的边缘,超现实的人与动物,有着20世纪大师们——梵高、蒙克、马格利特的影子。


比利·查尔迪斯的唱片封面,其中中间的女子为查迪尔斯的妻子茱莉亚“人们经常问我,画中的场景来自哪里,尽管它们往往取材于真实的地方,但我仍然认为它们像是梦境一样,可以是任何地方。不过,许多作品的起点,都来自美国的西北太平洋地区。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妻子,她有黑人、美国原住民和英国人的血统。我在那里做了很多灵性治疗,看到了很多当地过去的风景,与过去的人群、亡灵。”

“在夜晚的森林里”、“灰狼”、“被淹没的烨树”……查尔迪斯的诗意而梦幻的作品标题同样很符合他多重身份中的一种——“诗人”。他说自己通常并不喜欢过多地谈论画作背后的故事,因为他更加希望观众能以开放的心态来欣赏画作,让画作以观众自己的视角展开。

“它们就像是梦幻的世界。我通常会给画作起一个非常简单、描述性的标题。有时我也会给一些画作起一些诗意的标题,是我自己对画作的观感所引发的共鸣。”他说自己非常喜欢展览中的《夜晚的森林》和《灰狼》。对他来说,这些画揭示了无意识世界的某种觉醒。


但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被工业建筑包围的一小段海岸线,他却偏偏没有在画中刻意表现这一点,“就像梵高无视现代世界一样,”他说。



展览中的花卉画便是直接受他的影响而画就。这一系列绘画并不是在他的工作室完成的,而是他在周日时,回到母亲生前在肯特郡的住处所画。“在我9岁的时候,我母亲给我读了《生命的欲望》——一本关于梵高的传记,我还记得家中的厨房里挂着一幅《向日葵》的印刷品。”查尔迪斯回忆说。

“我经常给母亲送花,我母亲会做陶罐,通常是根据我为她画的设计图,猫或菩萨的式样。我会把花放在其中一个陶罐里,然后把这一切画下来。这都成了母子故事的一部分。”说到这些,他沉浸在温情的回忆中。


但并不算幸福的家庭,他把艺术家父亲形容为“复杂、反社会的自恋狂”,每每他酒精上头,就会对查尔迪斯与母亲大打出手,因此,他的童年始终挣扎和笼罩在暴力的阴影下。查尔迪斯早期的油画中,不乏刻画饮酒者的画作,原型就是令他又爱又恨的父亲。但矛盾的是,在父亲的影响下,艺术又成为了他生活的亮色和救赎。“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画画。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是画家,我的弟弟和儿子也是。我从6岁时就知道自己想成为一名艺术家,我的家里有很多美术书籍,触手可得,因此很小的时候就看过许多著名的绘画作品。我12岁时就开始画油画,一直到现在。”他说。


比利·查尔迪斯,《结冰的河》,2018,结冰的湖面与小木屋与他童年时居住的住所和周围的景致有着深刻的联系不幸的是,除了被父亲家暴,他在9岁与家人一起度假时,在家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一位男性家庭友人的多次侵犯,当时的他缄口不言,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样惨痛的童年遭遇,让他在16岁时被诊断为阅读障碍,被迫从中学辍学。离开学校后,查尔迪斯成为了家乡海军船厂的一名石匠学徒,在成为学徒的六个月中,他画出了惊人数量的画作——600幅。也正是凭借这些作品,他被英国圣马丁艺术学院破格录取。
彼得·多伊格所画的作品,《狂野的比利·查尔迪斯与大英帝国的音乐家们》

比利·查尔迪斯(左)与彼得·多伊格(右)一起签售他的唱片在校期间,他和现今当代艺术圈如日中天的艺术家彼得·多伊格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喜欢梵高、蒙克以及蓝调音乐。但好景不长,因为特立独行的性格与藐视权威的态度,1982年,他被圣马丁学院开除。



展览中展出时,比利·查尔迪斯的名字赫然在列同年,他遇到了当时在正在梅德威设计学院攻读时尚专业,跟他一样特立独行的翠西·艾敏,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从1982年到1987年,他们的关系持续长达6年多,翠西·艾敏曾经在采访中说,“和比利·查尔迪斯‘厮混’在一起,住在梅德威河边这段时间,对我的艺术创作影响最为深远。”

比利·查尔迪斯于日本新宿

比利·查尔迪斯发布的部分唱片封面遇上艾敏之后,他自由创作、玩摇滚乐队、写诗、写小说,靠领社会救济金度日。同时他也喜欢离群索居,窝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之中,度过了放荡不羁的十五年。

第一个“艺术反观念主义”小组,最右边为查尔迪斯
2000年,他和艺术家汤姆森发动了“卡住了”(Stuckist) 艺术运动,其灵感来源便是查尔迪斯诗集中记录的,当时女友艾敏对他的创作所发表的看法——“你的画被卡住了,你被卡住了!- 卡住了!卡住了!卡住了!”("Your paintings are stuck, you are stuck! – Stuck! Stuck! Stuck!")。

查尔迪斯的书单实际上,查尔迪斯的创作极少存在被“卡住”的状态。他游走于绘画、音乐、诗歌、文学、电影等等不同媒介之间,这些创作媒介持续流动,又相互滋养。“如果我看到觉得有趣的东西,我就想通过绘画与它融为一体,感受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的联系。我对声音、绘画和口头语言中的元素也很感兴趣。这也是我所做的一切创作的共同点:去感触充满灵性的世界,去不断发现值得赞叹的创造形式。”“我也喜欢挑战不同的媒介。我的歌不是诗,我的诗也不是画。但它们有时可以相互转换,共生共存。”


“我的儿子经常会在我的画室里画画,有时候我14岁的女儿也会来,我对他们的期待非常单纯,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待人有礼,以从容的心态拥抱整个世界。”查尔迪斯说。


比利·查尔迪斯在工作室他现在的工作室,位于一座18世纪乔治亚风格的大型建筑中——这个地方实际上就是他16岁那年从高中辍学,当石匠学徒时所工作的船坞。不羁的青春岁月似乎以这种方式,永远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也无形中激励着他像年轻时那样,始终热情洋溢地创作。查尔迪斯笑着告诉我们,“这里冬天很冷,夏天又太热。我的书桌上堆满了用过一半的颜料管、刷子、抹布,一片混乱——我很难辨认哪种颜色是属于哪个颜料管里的。”“我有一个水壶,每天到这儿了,可以先泡上一杯绿茶或一壶咖啡,接着就是给成堆的画作和画布上色。我最新的画作在房间里摆成一排,直到它们干到可以堆起来或者被运去展厅展览。”

比利·查尔迪斯,《海滨林木》,2022采访的最后,我们问他是如何从一个16岁的失学少年,走到今天的功成名就。他微微耸肩,坦然道:“我是自然而然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从来没有为之奋斗过。我拥抱创造的天赋,然后奋力去做我喜欢的事情。”“当然了,我也在艺术圈结交了一些很有影响力的朋友,他们给了我很多的工作上的帮助,而我不需要偏离自己的道路,只需要埋头创作即可。因此,很幸运地,我觉得自己的艺术身份从未改变过。”图片鸣谢和美术馆、艺术家与neugerriemschneider摄影:Rikard Österlund,刘相利,王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