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上海西岸的星美术馆，从2022开馆至今接近两年。四个原计划中的开馆展系列，如今已经进行到第三个。从“开启START”，到“述而刹那”，再到这次的“边界”，每一场展览的作品都相当精彩。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开馆展的系列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不错的。”馆长何炬星说。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2024年9月-11月的第三季开馆展览中，展出了包括吕克·图伊曼斯、蔡国强、白南准、翠西·艾敏、戈登·玛塔-克拉克、吴山专、刘小东、马修·巴尼、喻红、李永斌、塞斯·普莱斯、徐震、托马斯·萨拉切诺、段建宇、娜布其等等31 位国内外重要艺术家自1970 年代至今的创作，用作品共同讨论了主题——艺术的边界以及边界伤害。
其间，我们来到星美术馆，与风尘仆仆，前一天刚刚出差回来的何炬星馆长聊了聊展览与他做星美术馆的心路历程。何炬星与一条艺术对谈再一次见到何馆长，他依旧是那个穿着最简单T恤、冲锋衣和匡威布鞋的形象，亲和、健谈，说起做展览和喜欢的艺术作品便有谈不完的看法和见地，聊不尽的热爱和对大众艺术普及的社会责任感。
“我是真的希望更多人来看我们的展览，这些人不单单只是那种所谓的‘高净值’人群，拿着银行或者机构给的赠票进来转一圈看热闹，我想吸引更多真正喜欢艺术的年轻人来看，比如说像学生，刚刚工作的上班族。所以我们把票价降了又降，以前刚开馆是100，后来到了80，现在是50。”何炬星告诉我们，直到票价到了50元，他才慢慢发现来美术馆的观众群体变了——更年轻、更热忱，他们会反反复复在作品前停留，仔仔细细研究展览手册。
耿建翌，《家-展览文档》，2000“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正在进行的展览“边界”，一共展出了32件作品，每个艺术家一件/组作品，当我们问到展览是按照什么样的布展逻辑和观展的最佳动线是什么，何炬星说告诉我们，其实不存在所谓的动线，他希望观众可以任意解读展览的每一件作品。
“很多人在我的展览里面，可以得到很多个不一样的结论。有些人拿着计算机在我的展览里面，可能也算不出我的整个作品价值。因为他可能基于的是市场的经验，当然更多的人在这里面，看到了他们没有看到过的艺术品。”何炬星笑着说。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王友身，《人像系列.生日晚宴》，1990展览一进门，我们看到便是一排巨大的铁架子之上，一组由木板制成的“肖像画”。放在开篇似乎很合适，艺术品中的群像，所对的是参观展览的观众来自各行各业，身份职业各不相同。
“这件作品是中国艺术家王友身在1980、90年代的一件作品，它以木板为材料，平面化地将不同精神性格、社会身份的人描述成人脸肖像。没有特定的对象，只是艺术家的一种感受”。何炬星告诉我们。张培力，《儿童乐园》，1992杨少斌，《X-后视盲区 No.2》，2008“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穿过张培力的影像装置，我们看到的是一件非常少见的作品——一个泡在福尔马林中，早已黑化的肺部。
“这是一个被伤害过的煤炭工人的肺，艺术家从某一个研究所里面把实物拿出来作为创作的对象。表面上，它看起来是煤矿工人生命终结的悲剧，但内里实际上指控的是现代化的进程使人付出生命代价的故事。”托马斯.萨拉切诺，《飞行花园/机场城/32SW》，2007“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展厅的第一个空间中，最为显眼，体量最大的，要属这件建筑师出身的艺术家萨拉切诺的作品。
透明的皮球被像蜘蛛网一样的线条缠绕、包裹，力量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我们既能从一侧落地窗外漏进的天光中观察透明的气球与周遭空气的关系，同时又能感觉到饱胀的球体隐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气息。
“蛛网带着生命的痕迹。这些气泡从形式上来讲又有张力，也很有风险，因为它是由气构成的，非常具有象征性的构成方法。”何炬星告诉我们艺术家曾经饲养蜘蛛的经验，与作品的形成息息相关。吕克·图伊曼斯，《树》，2019“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在它的右侧，是吕克·图伊曼斯非常典型的作品《树》，极妙的是，下午的阳光刚好能洒到这面展墙之上，自然的天光，与画面上非正常的，表现由于监控摄像头反射而发出荧光紫的树，构成了一首微妙的午后“交响”。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张洹，《鲁本斯》，2001“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如果说萨拉切诺的作品在体量、形状和在有形与无形中游走的状态，巧合地成为了第一个空间与下一空间的分界，那在下一个空间中，最先吸引人眼球的，无疑是这座金灿灿的雕塑。
这实际上来源于艺术家张洹在美国纽约做的一件行为艺术作品。完成之后，他便将作品从自己身上翻模，做成了可触碰，且更有空间感的雕塑。
“他当时做这个行为艺术的时候，在他想象中，有50双手摸过他的身体，这50双手都有不同的身份，有银行家、有乞丐，有国王，有圣女，张洹他讨论的是在一个特定的场合，他的身体与这些不同文化、身份之间的关系。”何炬星告诉我们，当时现场很多“手”来自于志愿者，还有很多可能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刚好路过行为现场看热闹的行人。
王音，《四季·夏》，2007卡尔文·马库斯，《拉伸的鲟鱼》，2019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纵观展览，不难发现何炬星也很喜欢一些可能并不那么出名，或是一些很年轻的艺术家。他笑着告诉我们，“当我看到一个年轻艺术家，他/她推动个人观念实现的那种勇气，会让我非常感动的。”
娜布其，《空间外的风景No.4》，2015左：卡蒂·赫克，《地球苦难的饮酒歌》，2017右边：李山，《阅读》，2005“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卡蒂.赫克的“小剧场”作品，与李山的“画虎”的作品并置，在内容和色彩上又形成了一层冲击。卡蒂.赫克既是一位艺术家，又是一位剧作家，因此戏剧冲突与矛盾性在他的创作中屡见不鲜。
“画中每一个人物所象征的身份各不相干，但是又相互联系，我每次看他的作品都觉得很纠结，觉得既矛盾，又和谐。”何炬星说。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左：申美璟，《翻译-青铜时代》，2009右：《翻译-花瓶》，2013“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展览中，唯一一位出现了两件作品的，是韩国女星艺术家申美璟，乍一看，我们以为是陶瓷的某种新型烧制方法，但后来才发现，原来这两件都是被抛光到已经以假乱真的肥皂为基底所做的。
“下面的底座其实并不是作品的一部分，它们是作品运输过来时装它的箱子，我们原封不动地把它们保留了下来，以这种方式展示，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何炬星说。乌尔斯·费舍尔，《双钉》，2012刘小东，《易马图》，2008“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开馆以来，每一场展览何炬星都有非常认真地参与，也都是星美术馆布局的一部分。
而这个布局是什么，他觉得更像是一种抛砖引玉——“星美术馆每一个展览，其实是首先提出一个关于艺术的深度话题，但是这样的话题是不能通过展览穷尽的。我们只不过想用话题来抛砖引玉，给更多的人启发。我一直都觉得一万个观众里面，就会有一万种对当代艺术的看法。”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二楼的展厅中，让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仰着头去看的，是喻红的这件《天幕》，与卡蒂.赫克的作品中的剧场感，有着非常有趣的联系。但如此当代的作品，摆在此处，竟显得有几分神性。翠西·艾敏，《我的每一部分都在流血》，1999“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翠西·艾敏的霓虹灯系列本来我们已在各大展览和艺博会中司空见惯，本来并没有在意，直到何炬星告诉我们，“你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翠西·艾敏做这么标志的性霓虹灯系列的第一件作品。”
在我们瞪大眼睛惊讶于竟然没有任何展签说明这一点的时候，何炬星笑着说：“其实我们的 ‘好东西’真的很多，只是我们不希望特地去强调它们，只希望观众能够看到，用自己的心去感知。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我一直都认为，当你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才构成了这件作品的本身，也是我为什么希望更多人走进星美术馆的原因。”何炬星说他并不在乎别人赞不赞成他这样的布展形式，或是梳理方式。
“有些人他拿着教科书，在我这个展览里面找不到一个历史的结论，因为它并不是用艺术史的课本上的东西去讨论艺术的价值标准的。他们也没有办法从我这里得到现成、告诉观众的某种结论。”左：吴山专，《乐园》，1993右：秦琦，《蹩脚的松鹤》，2006“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何炬星觉得美术馆不应该设置很多限制、定义、方法和格式。
“你要知道，艺术品从艺术家工作室出来之后，它并不是一个圣物，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是承载艺术家创作思想的物品。”是关联的环境、物品和人让它有了不一样的“生命周期”。而这个环境可以是美术馆、博物馆，也可以是家，是大自然，是天地之间任何一个物品可以到达的地方。
“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利亚姆·吉利克，《修订区》，2012“边界”，START星美术馆开馆展第三季展览现场，2024而当我们问到，作为一个90年代就开始做美术馆、做收藏的资深藏家，要给年轻的藏家们什么建议，他笑笑说：“你得懂得艺术，因为这样你才会知道要对哪一件作品下手，要对哪一件作品持有，持有的周期有多久？”
至于要如何懂得艺术？作为一个藏家来说，光是看书和看展在何炬星看来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你开始花钱买了，这件事情在你的生活当中就变得重要了，光靠看展览你永远不会收藏的，因为展览早已满足你在审美上的需求了。”
“经验、教训、眼光，都是要靠‘买’得来的。”图片鸣谢START星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