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两周多时间里,相信大家都被关于AI 文生视频模型Sora的讨论刷了屏。2月16日夜里,OpenAi 毫无征兆地发布Sora,在引发各行各业对未来AI人机协作畅想的同时,也激发一些恐慌、怨恨和危机意识,尤其是与影视、设计以及影像类艺术相关的行业。实际上,用AI协助创作,在影像类、数字媒体、NFT艺术家中,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Sora发布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到了Beeple、陆扬、田晓磊、陈抱洋、刘佳玉、费亦宁这六位在国内外数字艺术领域领先杰出的艺术家,他们中有人甚至在3年前就曾经进入过OpenAI初期视频AI模型的测试小组。以下是他们对Sora的看法、对AI未来发展方向的展望,以及对艺术革新的猜测。
编辑:陈幼然、黄夕芮“Sora的发布会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Beeple(原名Mike Winkelmann)可以说是全球最受瞩目的数字艺术家,尤其是在NFT领域,他也是最早将AI运用在日常创作中的艺术家之一。其最著名的作品《每天:前5000日》(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集合了他在过去13年中,每天创作的一幅数字画,并于2021年3月以近7000万美元的价格在佳士得成交,创造了NFT在拍卖中的历史性时刻。
近年来,他也逐渐开始与各大国际知名画廊、美术馆、艺术机构合作,包括厉蔚阁、香港M+博物馆,据悉,将在下半年于南京德基美术馆开展巨大的场域项目。我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一直在尝试使用AI创作,而且最近已经找到了几种不同的方式,将其融入我的日常创作之中,为之在细节上做一些添加。具体的方法是,与其向AI提供单一的文本提示,我会直接输入一张作品“每天”的图像,基本上这张图像我已经完成了90%,然后我会让AI基于我原始创想的图像上,在细节上做更多加工。
最后呈现的结果是——图像与我创作的概念一致,但是在细节上完成度更高,而这种意义上的完成度,原本需要花费我极其大量的时间。Beeple的作品《Everydays》已经达到了6150天,他依旧每一天都在持续创作《天堂/地狱》,2023年作动态雕塑,八屏影像,抛光铝金属外壳内部铝制框架,非同质化代币图片:厉蔚阁2023年3月11日BEEPLE STUDIOS在查尔斯顿开幕我确实认为Sora的发布,会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革命其实一直都在发生,就比如YouTube和互联网也是如此。然而,这些事物并没有扼杀创造力,而是推动了创造力。我认为AI也将如此...仍将有艺术家存在,只是因为每个人都可以使用这个强大的工具,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将成为艺术家。我拿照相机作为类比——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摄影师才有相机。
现在每个人都有相机,每个人都拍照,但并非每个人都是摄影师,这个世界仍然需要摄影师,那些非常擅长拍照的人。Beeple的自编自导的短电影作品,体现命运(MANIFEST DESTINY),2019“Beeple:人类一号”展览现场,2022年© M+,香港我相信AI也会是如此,每个人都会使用它,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使用它的方式都是“平等”的,一定依旧会有杰出的AI协作艺术家。
我坚信AI既是技术上的巨大进步,也包含着巨大的在艺术领域探索的机会。我非常看好它在数字艺术领域中新可能性的延续,它将使人类能够更进一步表达思想,并且在更为细致、微妙的层面上进行交流。我对这些可能性和在艺术领域发生改变的时刻,感到非常兴奋。
“我的梦想就是脑子里想什么作品就能出来了”艺术家陆扬,是当今在国际艺术圈极受关注的青年多媒体艺术家。在他最为典型的影像作品中,他把自己做成数字人,在各种虚拟的场景中穿梭,身体不受限制,可以随意切换数字身体的形态、性别、样貌,也感受不到病痛,不再受限于寿命的长短。陆扬认为这样的数字人,对于创作来说更加“好用”。
去年,他的数字人系列作品《独一无二的自我(DOKU The Self)》在巴塞尔艺+巴黎亮相,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今年,他正在准备欧洲的另一个大型个展项目,可谓“马不停蹄”。我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尝试使用AI,但还是没有找到完全依赖AI创作的理由。3年前,OpenAI开发DallE的时候,我就进入了他们的艺术家测试项目组,用来测试他们模型的禁用词。
随后我也用了MidJourney和stable diffusion之类的工具,但出来的东西一看就是某个风格化的AI生成的,无法成为我自己的风格,并且有些风格化训练,也在伦理上有一定问题,使用了其他艺术原创者的作品做模型。我作为十分看重原创的创作者,并不是很想参与这场巨大的业力风暴。
陆扬, 展览“震动场域”现场,巴塞尔美术2023,菲利普·汉格摄影陆扬,《DOKU:数字转生》时代广场,纽约,2023迈克尔·赫尔摄影,图片致谢时代广场艺术委员会而且在使用这些AI工具的时候,并不能完全如你愿地生成你脑内真实想象的画面,需要做一些妥协或者选择,这样让我觉得限制还是挺大的,无法如期达到我的需求,也不是很好意思说那100%就是自己的作品。
我觉得之前的AI工具无法特别体现个人意志,所以没有加入使用他们来发布作品的大军中,艺术家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一生,有没有问心无愧地创作,可能我是个非常“古代”的艺术家。陆扬,展览“DOKU 体验中心”现场,米兰文化艺术博物馆,意大利, 2023陆扬,展览“LuYang NetiNeti“现场,萨布多维奇美术馆,伦敦,2023所以我只是用AI生成一些图片用来做自己作品的故事脚本,以及和技术团队沟通使用。
但最终的作品完全是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因此我没有把AI生成的任何东西使用在自己的主要作品中过,只是用GPT回点邮件之类的。我觉得如果Sora或者其他工具真的能自由自在地被使用,不会有毁掉你创造力的可能的话,AI是个非常非常省力的工具。我的梦想就是脑子里想什么,作品就能出来了——因为我那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制作上。
制作真是太让我头痛了,明明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创作者,非要去想办法搞定预算、合作方、各种技术可能等等一系列麻烦,经常处于崩溃。陆扬,《DOKU- Animal》(静帧),2022,影像作品中的数字人原型为艺术家陆扬本人现在的Sora我们还用不了,如果未来可以用的话,我非常想试试看!以前试各种工具,会发现很多东西都是被过分鼓吹,压根没办法达到宣传的程度,希望Sora不让我们失望!
对于被替代,我倒没有什么危机感,反而很期待可以用到好用的AI工具,我觉得工具人可能会比较有危机感。虽然人们觉得创造的门槛降低了,但我还是对自己的创造力很有信心的,毕竟那么多年做的都是作品内核,ghost in shell(《攻壳机动队》)中的ghost(机动队)!AI艺术,到底是技术还是艺术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在乎自己做的是不是艺术。
工具没有好坏的属性,使用工具的是人心。人心退化的话,所有的所谓革新都会变相成为灾难。艺术家和很多心灵建设者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肩负起启发人们灵魂深处的灵光和智慧。而不是在这场科技革命中提心吊胆,怕自己掉队而忘记初心。陆扬采访部分,图片致谢BANK画廊“AI已经越来越理解人类的世界规律”田晓磊,80后艺术家,从央美数码媒体专业毕业至今,已经在虚拟世界深耕创作了20多年。
他的动态影像装置,脑洞大开,杂糅文化、科技、身体等元素,创造酷炫的“后人类”奇观,极富科技感和未来感。他极为高产,几乎全年无休,历年的每个展览现场,都能引发观众的惊叹:脑洞太大!他对AI的工具的了解从去年夏天就已经开始,仍然在不停磨合之中。我大概去年夏天开始接触AI工具,以stable diffusion,MidjourneySD为主,实验了它们的功能和效果,很惊艳,也很兴奋。
但实际控制起来不是很容易,总觉得不久会迭代更好用的版本,再加上手头有很多以往的工作,就没用他做新作品,但一直在关注。一开始觉得不好控制,但现在觉得这正是它的优势,有抽彩票时的快感,像控制一台不太听话想象力巨兽,它想象力多的吓人,选择困难症变成新问题。随着AI工具的进步,今年我会尝试做些AI为工具的新作品,我目前学习还不太深入,没法很好地控制这个不太听话的想象力“巨兽”,只是利用它的一些特性给我些启发。
比如通过关键词生成一些空间形式或者创意,或者抽盲盒式的生成一段视频。田晓磊,《神话-神龙的复兴》,2020我也密切关注着Sora的发布,效果确实很惊艳,感觉AI已经越来越理解人类世界的规律,视频的信息密度比文字和图片更大,很多物理规律,遮挡经验,生活常识等细节Sora看似都可以理解和描述。
有人说Sora不是在生成视频,而是有生成一个虚拟世界的能力。我觉得算力足够大,并能生成三维模型,那确实离元宇宙世界近在咫尺了。但Sora的上限更接近人脑,不精确和模糊,它对精确的运算、函数、物理并不擅长,很像“盗梦空间”中的造梦师,只是粗糙大概的表面模拟。和CHATGPT刚发布时一样,Sora引发了大量相关行业的危机感。
回看历次工业革命,每次都是从大量相关行业的恐惧开始的,因为传统行业的利益受到了挑战。但每次也都因为新技术的产生,而诞生了新的行业和新的工作。上:田晓磊,《接触》, 2019下:田晓磊,《稳定的惊险》, 2020通常重新学习才是技术革新中危机、焦虑感的来源,因为原有的优势一下子不存在了,要和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重新竞争了。
结果就是必然有部分人转型成功,部分人被技术淘汰。Sora的演化会让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变成更重要的基本能力,小镇做题家式的教育也许不适应下个时代的思考方式,AI会让大部分死记硬背的知识工具字典化,人只要知道如何通过AI快速调用它们就行,全民创造力的乌托邦时代可期。田晓磊,《后人类博物馆》,长期创作看似简单几句“咒语”就能让Sora生成视频,但接下来如果全球发布,会很快同质化,就像目前大部分SD生成美女图片一样,工具越简单个性化就越弱。
因此,AI艺术家们就会制造各种专业门槛,个性化插件,自己编程,研究各种新算法……会混合别的工具,千方百计玩出独特的效果和语言,形成新的艺术分类,并在艺术史中留下生态位。AI艺术是人使用新工具的艺术,终究还是人类在使用并创作,并在人类的艺术市场中流通。这样说的话,高级的创造依旧还是少数艺术家的工作,慢慢回归二八定律。
“AI已经成为了值得信赖的创作伙伴”陈抱阳出生于艺术世家,先后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视觉艺术学院双硕士学位,现在是央美实验艺术与科技学院的老师。陈抱阳的艺术创作始终与前沿科技紧密结合,也是国内较早使用AI进行创作的艺术家之一,2023年9月,他主笔发表了《中国人工智能学会——AI+Art》白皮书。
艺术创作以外,他的研究也被广泛发表于人工智能领域的学术期刊和会议。这次的采访,他认真写了1万5千字的回复,以下是部分精选。我认为人工智能在我的艺术创作中有三个层次的影响,第一类,是如今最繁盛的生成式任务;第二类是人工智能驱动的叙事和交互,像早些年的RPG游戏——设置叙事规则,经人工智能系统演绎而成不同结果;第三种是人工智能构成的智能体系统,这些智能体系统将更好地帮助我做“数字创世纪”类的创作。
陈抱阳,《重构山水》系列,20142014年,AI这个词对大众来说还只停留在科幻里,但是AI已经具备识别纹样、并且重新组织排列画面的能力。我当时用AI创作了一组静态影像作品《重构山水》,试图用现代科技视角重新诠释和追求山水的意境,这件属于生成式AI作品,我的算法从传统中国画的数据集里寻找特征,然后重新组合这些特征,产生新的画面。
《重构山水》诞生之初,并没有得到主流艺术的认可——我还记得当时一位画廊主和我说“你要是把生成的内容画出来就好了”。这个建议其实至今也符合艺术市场的价值回归,但伴随着AI的火热以及NFT的助推,这件老作品也在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泛化能力,已经显著改变了艺术创作的方式。
我在对各种大型模型出色生成结果感到惊叹的同时,关注点逐渐从画面的惊艳程度,转向了模型训练的方法。我追求的不再只是美丽的画面本身,而是学习创造这些画面的方法,即掌握那个AI模型。这种转变是否更加尊重了创作者的价值呢?陈抱阳,AI知识图谱情绪驱动的AI算法2018年,我开始关注“人工智能的创造力问题”,将图灵问题中的“机器会思考吗”延伸到了艺术创作领域,致力于解答“机器能创作艺术吗”;同时我开始把AI作为创作主体,开始了“知识图谱”和“情感驱动书法生成”这两个研究性项目。
此后,我又进一步深化了对于情绪驱动书法生成的研究。该系列书法作品不仅仅展现了字形,更重要的是展现了艺术家在创作时的情感与风格——能够体现出如欣快、狂喜、悲愤等不同的情感。陈抱阳,假蜃楼·迭代1·意识欺骗,2023大语言模型驱动的智能体、屏幕、镜面、实时演算目前我正在做一组作品,就是“人工智能创造力”、洞察“机器是否具有初步’意识’”的实践,这也会成为我年底个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实验选择了“狼人杀”和“我是卧底”这两款游戏的玩法作为基础框架,提供了AI进行撒谎和欺骗行为的合理背景。这些游戏要求参与者进行策略性欺骗和推理,为研究AI的语言表达和认知能力,创造了理想的环境。陈抱阳,追逐迷雾,2020陈抱阳,第一森林定律,2021 多智能体AI装置(机械臂、烟雾、灯光、屏幕、投影)这确实是一段起伏跌宕的旅程,毕竟在那时,将AI与艺术结合还是一个冷门研究领域,大家的疑问在于,AI+Art的研究意义是什么?
这是思维交叉融合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也是人文关怀批判性思维怎么和高速发展技术耦合的命题。我的应对方式是保持好奇心,保持对技术发展的关注。对我来说,AI不再只是一种工具或媒介,而是成为了值得信赖的创作伙伴,因为当今的AI已经在艺术创作中,展现出独特的作者性——由于编程本身的不确定性,AI有时会在错误或混乱中引入新的视角和表现形式,激发出一种无意识的创造力。
陈抱阳于工作室从19年开始,我经常被问及类似“AI会不会取代艺术家”这类问题,在媒介传播噱头外,这类问题的根源,来自我们在处理自己和人造物之间关系时的傲慢。在过去的十年里,创作者和AI研究者一直努力提升算法的创新水平,他们试图向机器灌输想象力和创造力,使机器更加接近人类。这引发了一些自豪,但也伴随着一些傲慢,因为我们的创造物正逐渐学会像我们一样创造——如果AI也能创造,那么我们与它们究竟有何不同?
在前几年的讨论中,我觉得“人工智能是否会取代艺术家”本身是一个伪命题,如果我们去掉“工智能”这三个字,人是否会最终取代人成为艺术家呢?
“人类情感和创造性的表达永远都在。”90后艺术家刘佳玉,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新媒体艺术家之一,她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信息体验设计的第一届学生。创作10余年来,人工智能、三维投影、增强现实等最新的技术都被她用在创作中,主题则是关于泛灵的自然。刘佳玉的作品常常出现在各种重磅机构的展览中,包括英国的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V&A),国内的广州三年展、成都双年展等;2022年4月,她还参展了第59届威尼斯双年展的中国馆展览“元境”。
刘佳玉,谷边(The Side valley),2018我第一次尝试用AI创作是2018年,创作了一件名为《谷边》的深度学习驱动的投影装置艺术作品。这件作品灵感源于我前往瑞士汝山谷的一次采风经历,创作时,我选择谷顶作为机器学习的素材来源地,技术团队在现场驻扎了两周时间,使用了当时在图像生成领域中非常流行的、GAN(生成性对抗网络)中使用的模型类型。
该作品人工智能生成过程我们使用了6400张汝山谷湖边上方天空的照片,并根据拍摄时间,将照片分成了三组来训练三个模型,要求每个模型生成一个新的图像,而每个图像生成的触发器,则是根据汝山谷湖边实时的⻛速和⻛向而控制。当时还没有成熟到影像可以直接生成模型并直接应用,因此我们选择了生成之后像序列帧一样排序进行合成,再使用其他视觉软件进行动态处理,数据不断变化,使得所生成的图像也慢慢改变,最后我们加入了一些微妙的波动效果使不同帧之间看似连续且连贯的进行移。
刘佳玉,虚极静笃,2021后面我又尝试了用不同的模型类型和图层叠加,使用双层AI模型完成《虚极静笃/Streaming Stillness》,从贺兰山脉出发,使用styleGAN、pix2pix和MIDAS,来训练作品中不同的部分并获取不同信息,将二维与三维分别进行训练并最终合成粘贴。
接下来的3月底,也将在浙江美术馆的小个展中呈现一个新系列的作品《Floating Aura》,这件作品将AI置于探讨的核心,对艺术所蕴含的灵晕 (Aura) 进行现代技术时代下转译与再创造。《虚极静笃》机器学习过程我觉得在使用AI的过程中,人类个人意志一直存在,因为使用AI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比起与一个技术人员磨合,与AI之间的磨合反而需要更长时间。
每一个参数变化,都会影响着最终生成结果,而在众多参数中,找到个人创作的语言风格形态,还是需要创作者自身的经验与实践,直觉和经验在这一过程中极为关键。在整个过程之中,我更喜欢用“timing”去形容这些被捕捉到的瞬间。刘佳玉与团队最新发布的AI模型下载页面该模型生成的溪流和花田前几天,我们也发布了我自己的AI模型,通过学习我所有过往影像作品的序列帧,并结合标签建立AI崭新的世界观和自然观,从而根据提示词生成出我自己风格和语言的艺术作品。
Sora作为transformer加diffusion的结合体,意味着创作者可以利用AI作为一个高效的辅助工具,来实现复杂的创意构想,甚至培养AI的“机器意识”,使其生成的作品更具有生命感和情感深度。Sora亦或说是AI的出现,在每个行业它势必都会取代一部分工作和人力,对于创作者来讲也一样,但它也像一个小鞭子,催促着我们进行学习以及更新。
这类工具应当被视为提升创作力的手段,而非取代人类艺术家的终点,当我们无限接近于文字生成一切的世界时,我们反而更需要人类的创作力与艺术。艺术家在皇家艺术学院的作品实践几年前,AI并不是很容易上手,它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因此当时还没有为创作者带来如此强大的影响力,但艺术创作一直伴随技术的发展而发展,带来创新是一定的,可能会引领一种新的艺术运动,但是否是革命性的,还需要观察,因为传统的绘画与雕塑不会消失。
无论技术如何变化,艺术核心的人类情感和创造性的表达永远都在。
“我的作品与AI有深层次纠缠。”未来和末日、技术和情感,在90后艺术家费亦宁的作品里相互碰撞,叙事方式也充满个人色彩。她的作品曾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松美术馆、上海复星艺术中心等机构展出。费亦宁,《月之滨 II: 你与我的坐标》影像静帧,2022单通道影像(动画,超8毫米胶片), 4K,彩色,声音,12分10秒我的作品与AI有深层次纠缠,因为自己数个影像,都是从人工智能的视角出发的。
影像《月之滨I》,就是以虚构出的AGI(通用型人工智能)口吻与视角展开的,讲述了在特定未来中,令哺乳动物失忆的“藻毒,还有辅助人类记忆的“人工智能照护者”的故事。费亦宁,月之滨I“新伊甸园:科幻神话的转变”展览现场,新加坡艺术科学博物馆图片来源:新加坡艺术科学博物馆Courtesy of Ng Wu Gang其中有一个片段,由2021年一个深度学习模型生成的变幻图像,在片中的语境里,它像是从遥远的“未来”回望、抓取“过去”的资料模型,以2021年的“非人智能视角”,从藻类的结构“想象”其与海滨之间的关联。
如今算法生成图像的技术发展日新月异,所以使用该创作时间节点的模型,同时也使其生产出的图像拥有了一定的媒介考古特性,比如从上图中也可以看出这和Sora生成的动态影像已完全不是一类产物。费亦宁与官承翰,早餐与人工艺术,2019双通道4K影像,彩色声音, 8m 51s但在《早餐与人工智慧》中,我用到动作捕捉技术,去模拟主角介于拟人与“非人”之间的状态——这种我作为人类去想象和模拟另类智能的过程,是有其内在表演性的,而这一部分工作,正是因我以人类身份进行的劳动实践才得以成立,类似地,也不会把脚本创作等工作交给AI。
费亦宁未来还很难讲,我们的观念也在随着另类智能的发展不断变化,但合作创作的前提,是在观念上或叙事中,合理甚至是有需求的情况吧。
“AI艺术”是个很模糊的充满问题的词汇,要如何定义什么是“AI艺术”,这事关“艺术”的本质是什么、艺术是否只是人类关于人类自身和周遭等各种处境的叩问与表达?如此,另类智能是否有TA自己的、人类不能理解的处境呢?这又指涉到下一个问题,即在这个语境中,对AI的想象是还停留在TA是某种工具,还是TA已经成为了不是进化而来的“另类智能”或“生命形式”呢?
如果TA们是另外的生命形式,在其文明中一定有“艺术”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