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哈林、FUTURA、KAWS、Lady Pink、贝瑞·麦吉、卡通先生……你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在涂鸦界如雷贯耳的名字,如此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同一个展览现场。30多位重磅艺术家、100多件作品,世界涂鸦艺术“教父”杰弗瑞·戴奇(Jeffery Deitch)第一次把原本属于街头的涂鸦艺术,以历史性回顾展的形式带到了中国香港,可以说是一次相当雄心勃勃的尝试。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这么说吧,我和展览中的每一位艺术家都是朋友,甚至有一些和我关系非常亲密。”策展人杰弗瑞·戴奇在采访中告诉我们。在香港K11 MUSEA的“City As Studio”的展览现场,我们见到了策展人和参展艺术家AIKO(中川爱子),一起聊了聊他们眼中的涂鸦艺术。
策展人杰弗瑞·戴奇在“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接受一条艺术采访整个展览分为纽约、旧金山、洛杉矶、新生代与本土艺术家5个章节。
“为什么我们要把展览按地区划分?因为涂鸦艺术在每个不同的城市,都有非常独特的风格和方法 。”策展人戴奇说。1970年代纽约的街头涂鸦,是一切的开端。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凯斯·哈林,《无题》,1983年© LA II / 凯斯·哈林艺术品© 凯斯. 哈林基金会,承蒙K11收藏展览一进来的墙面上,可以看到凯斯·哈林标志性跳舞小人的大尺幅作品。这是艺术家1983年在米兰的一个商店,就地创作的涂鸦作品。
整个画面中,具象、抽象和文字以一种混乱中带着有序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凯斯·哈林用喷漆做了他的经典舞蹈人物,并邀请好友LA II在人物的空隙里填上了他独有的‘个人签名’。这件作品让我想起了伟大的美国画家杰克逊·波洛克。”戴奇说。凯斯·哈林,《无题》,1980,私人收藏在彩色涂鸦旁边的两幅黑底白字的画,也是凯斯的作品,独特之处在于,它们是直接被人从纽约的地铁站撕下来的。
20世纪80年代的纽约,经济停滞不前,地铁站里无法售出的广告位,政府就会用黑纸把它们盖起来。凯斯觉得,“这不就像黑板吗?”于是他用白色的粉笔画了2万多幅这样的“地铁画”,遍布曼哈顿的地铁站。凯斯·哈林在地铁站涂鸦,图源网络“它们本来是不应该被从墙上撕下来的,但是有些人根本忍不住。
有时候人们会把整个广告的框架都直接拽下来。”戴奇笑着告诉我们。那个时候,涂鸦是被政府禁止的,凯斯·哈林被逮捕过好几次,但那时候他已经因为涂鸦变得非常有名。
“他被逮捕的时候,警察都想和他合影,因为他是个大明星。”尚·米榭-巴斯奇亚,《情人》1983-1984Paige Powell 收藏© Lisa Kato摄凯斯·哈林属于那批最早开始在纽约街头涂鸦的艺术家们,把纽约地铁当成涂鸦的“根据地”,以独创的“个人签名”字体,作为与其他艺术家交流的讯号,把作品涂满布鲁克林、皇后区和曼哈顿的地下铁。
这种风格后来被称为“狂野风格”(Wild Style)。尚·米榭-巴斯奇亚也是其中的一员。尚·米榭-巴斯奇亚与佩吉·波娃(Paige Powell)图源网络巴斯奇亚这幅粉色的《情人》,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甜蜜与浪漫。之前我们看到的他大多数作品都是愤怒的、粗犷的。艺术家把这幅画作为1984年情人节的礼物,送给了他当时的女朋友佩奇·波威尔。
“这是他最浪漫的一幅画。巴斯奇亚当时的女朋友佩奇喜欢谈论她如何在动物园工作,照顾黑猩猩。所以他创作了这幅双人画像,画面里,他和佩奇作为黑猩猩,相互拥抱,相互喂食。”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FUTURA,《复仇恶魔》,1985在巴斯奇亚作品对面的展墙上,挂着抽象街头艺术的开创者FUTURA的三件大尺幅作品。从右到左的分布,呈现了艺术家从早期到成熟的创作发展。黄色与白色相间的作品是FUTURA最早期的作品,中间张牙舞爪的红色魔鬼创作于1985年,是艺术家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左边的这张最为抽象,是艺术家的近作。1982年时的戴奇带着FUTURA来到香港涂鸦的照片记录“FUTURA是我1982年带到香港的三位涂鸦艺术家之一,那时候,他还远没有成为一个国际性的涂鸦‘明星’。”戴奇告诉我们。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贝瑞·麦吉,《无题》,2023从1970年代到现在,旧时纽约街头延伸出的涂鸦艺术,变形、发展成了太多不一样的形式。在旧金山,街头艺术的视觉语言同样独特,更具文学性。画面与传统的手工艺,比如拼贴、标志画、书籍装帧有着很微妙的关系。
其中的代表艺术家贝瑞·麦吉(Barry McGee)更是将抽象的拼贴街头艺术,演绎出一种充满诗意的忧郁。他毕业于旧金山艺术学院,可以说是比较少见“科班出身”的街头艺术家。
“这幅抽象形状的拼贴画,是他当下艺术语言的写照。画面里是他标志性的人脸涂鸦,每一张脸都不同。贝瑞的母亲是华裔美籍,他对自己的中国根源也非常认同。”戴奇告诉我们。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一旁这件会突然动起来的机械的涂鸦人体模型,一开始把我们都吓着了。
“这其实是照着贝瑞一位朋友的样子做的,他正在涂鸦的字体是香港一位本土艺术家XEME的‘涂鸦签名’。”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查兹.博约格兹 (Chaz Bojórquez)《幸运先生》,2022承蒙艺术家答允展出地点转到洛杉矶,街头艺术与墨西哥的帮派文化有着极深的联结,连名称“Cholo”都听起来很墨西哥。我们所看到的骷髅,其实并不可怖,在墨西哥的文化中,骷髅骑士代表了与逝去亲人的联结,某种永生的理想。
“他们的涂鸦字体与古老的墨西哥语言有联系,这也是《洛杉矶时报》的标题字体的由来。”戴奇告诉我们。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KAWS, 《无题》,1989© KAWS,Farzad Owrang摄“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街头艺术让人很着迷的地方,在于他们是一个完整的“社区”。艺术家们相互帮助、联系、传承,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极为亲近的朋友。
KAWS是如今世界上最著名的艺术家之一。但他刚开始涂鸦创作的时候,地点同样在街头。而且,前辈街头艺术家们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贝瑞·麦吉当时给了他一把可以进入纽约市公共汽车候车亭的钥匙。所以他可以把海报从里面取出来,用他独创的‘KAWS头像’在海报上涂鸦,然后再偷偷把它们放回去。”戴奇显然对这些涂鸦圈大大小小的“八卦”信手拈来。曾广智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前,1979参与到街头艺术“社区”的,还有我们熟悉的中国面孔。
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母亲为华人的贝瑞·麦吉,还有杰出的香港摄影师曾广智。正是他发明了现在蔚然成风的“自拍”,比所有人都早了二十多年。
“广智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他喜欢穿着中山装,在世界各地的著名地标前面自拍。埃菲尔铁塔、纽约世贸中心、罗马的竞技场……作为一个年轻的中国人,他向世界发起挑战。”戴奇这样形容他的好朋友曾广智。曾广智,《纽约、纽约(布鲁克林桥)》1979与《意大利罗马(竞技场,日间)》,1989© Muna Tseng Dance Projects, Inc. 摄承蒙香港Ben Brown Fine Arts答允展出这一系列《东方遇见西方》的摄影作品,现在已经成为了经典之作,而这幅著名的《纽约、纽约(布鲁克林桥)》中,曾广智在布鲁克林桥前一跃而起的姿态与作品名形成了有趣的呼应。
曾广智(右)与凯斯·哈林(左)1986,图源网络曾广智拍摄的凯斯·哈林,1984,图源网络曾广智拍摄的安迪·沃霍尔与尚·米榭-巴斯奇亚1987,图源网络除了他自己的自画像作品外,他与凯斯·哈林的关系可以用“老铁”来形容。凯斯每一次突击涂鸦“地铁画”的身后,曾广智都拿着摄像机,拍下凯斯的即兴作品,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有20000多张。
至于我们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凯斯·哈林在前、纽约警察在后的被捕照片,安迪·沃霍尔与巴斯奇亚的合照,有许多都出自曾广智之手。他作为著名摄影师,是涂鸦艺术社区中极其重要的参与者和记录者。黄马鼎在他的公寓内,1984,摄影:Baird Jones另一位华人艺术家黄马鼎(Martin Wong)则有双重身份加持,是纽约涂鸦街头艺术社区的核心人物。
他本人既是街头艺术家,又是80年代街头艺术最重要的收藏家之一。
“他专门喜欢收藏街头艺术家的素描本。他让所有艺术家都把他们的素描本卖给他,这些素描本里面,画了很多艺术家们后来在纽约火车上的涂鸦的作品。黄马鼎为人慷慨,他后来把整个收藏都捐给了纽约市博物馆。因此,很多火车上被政府勒令抹掉的珍贵涂鸦作品,得以用另一种形式留存下来。”戴奇说。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黄马鼎,《无题(单车小子)》,1997年-1998年承蒙William Lim c/o Living Limited、Estate of Martin Wong与P.P.O.W,纽约答允展出© Estate of Martin Wong尽管黄马鼎现在被认为是20世纪80年代最为伟大的具象街头艺术家之一,艺术家的画作在他在世时并没有得到认可。
反而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艺术圈人士开始关注到他的作品,各地的博物馆展览都有他的作品,作为一个街头画家,他具有一种特殊的锐感力。
“你可以在他的作品中真正感受到纽约20世纪80年代下东区的氛围——藏污纳垢的黑棕砖墙和铁链围栏,还有商店关门时的卷帘门。这些作品在在情感表达上令人回味无穷。”戴奇说。
“City As Studio”展览现场,K11 MUSEA,2023当我们问到戴奇怎么看街头艺术从街头发展到如今登堂入室,进入美术馆与博物馆内,他说,“街头艺术不是一个艺术的子类别,街头艺术是艺术,就像波普艺术,极简艺术一样。它是艺术冲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City As Studio”展览入口,K11 MUSEA,2023Lady Pink,《TC5在鬼车厂》,2020年承蒙艺术家答允展出女性艺术家在涂鸦艺术这个“Boys Club”中也并没有缺席,Lady Pink、玛格丽特·基尔加伦(Margaret Kilgallen)、中川爱子(Lady AIKO)她们独有的风格与身份背景,让涂鸦艺术变得更加多元、丰富。
Lady Pink,《涂鸦之死3》,2018年承蒙BEYOND THE STREETS和罗杰.加斯特曼答允展出其中,Lady Pink是街头艺术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门类中,最早有突出贡献的女性艺术家。当时的她,白天在纽约艺术学院上正统的学院派课程;晚上,则溜出学校跟这些男性艺术家一起画火车。
展览中的两幅作品代表了她在街头艺术这个“社区”中的领导地位。
“她非常著名的大型作品《涂鸦之死》,在令人回味无穷的纽约夜景中下,一半的火车是白色的,而另一半则被这些涂鸦所覆盖了。”玛格丽特·基尔加伦,《无题》,1999年,Michael及 Teresa Fazio收藏,Tiana Fazio摄玛格丽特·基尔加伦(Margaret Kilgallen)作为贝瑞·麦吉的伴侣,是一位图书管理员,因此她的《无题》画面中,被拼接起来的边缘,很有一种图书装订的感觉。
中川爱子(Lady AIKO)接受一条艺术采访我们在展览现场见到日本籍街头艺术家中川爱子(Lady AIKO)的那天上午,她穿着黑色的外套,眉上刘海加上稍长的黑色直发,干练利落。正如她自己所说,显得非常特立独行。她在日本东京长大、如今生活在纽约。在她的创作中,我们找到了更多可以共鸣的东方元素。
“我在青少年的时候来到纽约,那时候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巨大的文化冲击。慢慢地,我才意识到我的文化背景是如此独一无二。你可以在我的作品中同时看到东西方文化的双重影响。”AIKO说起自己东方的一面,显得颇为自豪。AIKO,《吻》,2017年承蒙艺术家答允展出AIKO在现场展出了3幅作品,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艺术家熟练地把波普艺术和日本浮世绘结合起来,用她独特的技法——模版印刷、喷漆、丝网印刷和拼贴。
“我的作品反映了我的生活经历,这就是我——一个生活在布鲁克林的日本女人,丝网印刷的创作手段,让我作品的层次更加丰富了。”AIKO这样形容她在现场的画作。AIKO在K11 MUSEA作现场的剪裁她还告诉我们,自己很喜欢用刀去做切割,如果她要画一幅巨大的壁画,她可能需要在工作室中切割数百个模板,然后再把它们拼在一起。
“我创作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干这个。”她笑着说。在2012年,她成为第一位接手纽约曼哈顿包厘街(Bowery)壁画的女性,这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
“我一开始作为女性街头艺术家遇到了很多困难和歧视,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在纽约或者世界上任何地方见过日本女人画涂鸦艺术。当时很多人都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女人,就因为我是亚洲人,我的能力被严重的低估了。”AIKO回忆起以前的事情,神情平静。AIKO在K11 MUSEA在“City As Studio”现场她认为正是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让她得以成长到今天的地位。
实际上,早在2010年,AIKO在中国就有过展览经历,她认为这次的展览是她事业的一个突破口。
“展览之后,我接到了很多委托创作。让我得以有资金做自己的私人项目——我去了15次南非,与儿童和当地人一起画画,还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呆了大约3年。”AIKO觉得回看这13年,她收获最多的,便是自我成长。AIKO在K11 MUSEA创作兔子涂鸦有趣的是,AIKO还把K11 MUSEA当成了“工作室”,就地在建筑一层,创作了一幅可爱的兔子涂鸦,因为今天是兔年,而她自己就是在兔年出生的。
“每一个人很喜欢兔子,它是自由的象征 。”AIKO说。K11 MUSEA馆内场景把K11 MUSEA当成“工作室”(Studio)的并不只是艺术家AIKO,整个K11 MUSEA的空间,其实就像一个巨大的艺术“工作室”,众多艺术家为场馆特地设计了迎合场域的艺术品。我们趁着这次香港巴塞尔展会期间,特地好好逛了逛这个空间,发现了不少宝藏作品。
盐田千春,《I hope...》,2021中庭垂吊下来的5000封信件,系着红色的线团,这件定制的场域作品,来自当今最知名的纤维艺术家,第一个将线用到极致的人——盐田千春。作品中还出现了她标志性的“船”,想要将观众的情绪带向不确定的远方。菲利达·巴洛(Phyllida Barlow)《无题:大建筑;装饰球》2016-2017K11 MUSEA馆内场景天窗威尼斯双年展的获奖艺术家菲利达·巴洛高低起伏的装饰球位于一层,与场馆中层的金球歌剧院成了互文,又同时与巴洛克风格的圆形天窗相闻。
自然的天光从天顶洒下,与室内大大小小、明暗不同的圆形灯珠模拟的银河两相辉映。其视觉效果,让人不禁拍案叫绝。张恩利,《五色鹦鹉》,2018张恩利的《五色鹦鹉》也是为场馆特别定制的,旋转的鹦鹉顶上郁郁葱葱的树枝,是艺术家自己亲自到场,画在天花板上的。斯都灵·罗比,《拖延》,2013加藤泉,《无题》,2021我们还看到了斯都灵·罗比(Sterling Ruby)的作品《拖延》大喇喇摆在场馆的主入口处;加藤泉的一组石头人体雕塑出现在6楼的“城市花园”中。
这个露天花园就像一个空中楼阁,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到维港的景色。如果说AIKO还把K11 MUSEA当成了“工作室”,那么K11 MUSEA便是众多艺术家和设计师们的“工作室”。各色人物都在这里尽情挥洒,正应了这次的展题——“City As Studio”。编辑:黄夕芮图片鸣谢:一条图片,网络图片特别鸣谢K11 Art Foundation 及K11 MUSEA